這聲音……
是盧太醫!
好端端的,他怎麽到長安宮來了?
而且還是夜深時分,顯然是避著人來的。
我在牆內應和:“是我,盧太醫,發生什麽事了?”
他在外頭壓著聲音道:“我是受人所托,前來找你。半夜三更,實在唐突。不知萬禦侍是否方便開門,讓我進來細說。”
宮女與太醫“夜會”乃是大忌,被人抓到可是要掉腦袋的。但盧太醫的為人我十分清楚,若不是遇到了極其要緊的事兒,他是不會隨意將自己與我置於炭火之上。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長安宮後邊兒的一扇小門。
盧太醫急忙閃身進來,道:“今日星疏,盧某隱在暗處前來,沒叫人瞧見,萬禦侍請放心。”
我引著他走入殿內,燃起一支蠟燭,道:“盧太醫做事謹慎,我自是知曉的。這蠟燭煙大,還請盧太醫稍稍忍耐些。”
他被煙嗆到,咳了兩聲,指著蠟燭上方灰蒙蒙的一團,皺起眉頭:“怎麽,內官監就送來這種東西麽?太子即使被廢,那也是沂王,主子的東西,豈容奴才如此怠慢?”
我苦笑道:“奴才哪有那個膽子,不過是根據上頭的心意行事罷了。”
他頹然地低下頭,道:“宮中風氣,確是如此。”
我觀察到他隨身帶來的藥箱,問:“盧太醫,你這是……”
他回過神來,道:“我這次前來,就是為了給萬禦侍看診。還請萬禦侍將手伸出來,讓盧某替你把脈。”
我想起他剛才說的“受人所托”,疑惑道:“是誰告訴你我身子有事?”
他抿著嘴,不願道出。
我想,就算他不說,我也知道是誰了。
簷下消失的袍角,離宮許久的沂王……這些事串聯起來,我哪還能猜不出真相。況且這世上知道我中了慢毒的,除了景霜,就是沂王。若景霜想要找人治好我,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她也未見得有那好心,去施恩於一個怨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