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琴師
瓊腴美酒,芳香清冽,入喉之感,恰如荷葉上的新露滾入水中,熨帖而有餘韻。
緩緩轉動手中杯子的畫行雲想起自己從前曾說過有茶如此,世人要酒何為的話,後來又從善如流地改成有酒如此,世人要茶何為?想起這句話,不覺想起那個人,這樣的佳釀,一個人喝,終究還是寂寞了些,如果她也在……又苦笑著微微搖了搖頭,自己雖然已來到汴京,卻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去見她。
不見,心中掛念。若見,該以怎樣的身份?
“錚——”宮商引動之聲打斷了畫行雲的思慮,玉柱上斜飛起翩翩雙雁,有琴聲自酒樓西南角傳來。
抬眼看去,那裏有一方雅間,珠簾深鎖。簾內人專司彈奏,以佳音為客人佐酒。
看不見琴師的模樣,唯有琴聲流泉般瀉出。畫行雲從寒千繠那裏聽得不少音律之學,此刻借助這樂曲一一加以印證,越發覺得彈者之高明,樂曲之美妙,不由聽得入神。
不覺間一曲已終,豐樂樓中的喧嘩熙攘並沒有任何改變。繁華世界中的忙忙碌碌匆匆,又豈是一首曲子可以改變的?唯有畫行雲,舉起手中酒杯,遙敬那奏者,也不知簾中人看不看得到。
又一縷清音傳出,溫婉舒緩,似在答謝。畫行雲一笑。
周圍人投來詫異的目光,但也僅僅一掠而過,隨即便又把注意力放回到當下汴京城中最為熱鬧的話題——皇帝最鍾愛的女兒、秀裛公主的婚嫁上了。
市井間的談議最是無拘無束,畫行雲饒有興味地聽著。
這人說,那秀裛公主乃是皇帝的掌上明珠,生得雪膚玉貌,有如天人,凡人隻要瞧上一眼便能增壽幾年。那個說你這是胡說八道,秀裛公主其實又黑又醜,無人敢娶,這才由皇帝出麵為其選駙馬。更有人言,隻要是公主,長得好壞那有什麽關係,能當上駙馬,定是祖上積德。要是能再讓公主給生個白胖小子,那更是死也值了。他的話引得眾人一陣歡笑,有一讀書人打扮的酒客笑道,你以為娶公主與娶鄰家村姑無異嗎?陪公主同眠稱為侍寢,需公主準你去才行,不然碰一下也是死罪。那人愣了愣,歎息一聲,那公主還不如我家小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