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凡井水處,皆能歌柳詞。這井水處,指的便是那尋常百姓,販夫走卒聚集的地方了。將宋詞的旖旎纏綿處唱得流傳千年的地方,或許是秦樓楚館。但將詞中的喜樂悲歡,唱得深入人心的地方,卻一定是瓦舍勾欄。
此處渡口名喚觀月津,夜色朦朧之時,此地最宜觀月。
時近黃昏,觀月津旁最大的酒肆中已聚集起不少人,喧喧嚷嚷,甚是熱鬧。畫行雲自幼便江湖漂泊,對這裏的氣息極為熟悉,混跡其間,好不自在。隻是他實在沒想到朝露竟也會來這種地方,不禁轉頭看看身旁帶自己來到此處的朝露,她已換上一身極為尋常的衣服,但仍舊麗質難掩。
畫行雲正欲開口,朝露向自己擺了擺手,做了一個聽的手勢。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這首詞本就慷慨悲涼,經由這鬢發皆霜的老者口中唱出,倍添感慨。連畫行雲也聽得不禁動容。
一個口音粗獷的漢子道:“蘇大人這詞寫得真好,我是個粗人,你讓我說哪好,我說不上來,可聽著爽快!人活著,就得痛快!”
“借問老兄,您知道蘇大人現在怎樣了嗎?”
“唉,那個什麽烏台詩案,鬧得沸沸揚揚,各位早已聽聞,也不必多說了。如今蘇大人被流放,還能好到哪裏去?不過不瞞諸位,蘇大人在獄中時,我還真就見過他。那時我還是個獄卒,我不知道大人犯了什麽罪,可我知道大人那是好官啊,就盡力照顧。那天有人給大人送了米飯和魚,大人吃過之後就問我,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說不能,這案子還沒審清呢,大人您別多心。蘇大人歎了口氣,就向我要紙和筆。”
說到這裏,大家都已猜到,這是要寫絕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