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盞燈都沒點,兩個人一站一跪,就著月色朦朧相對。
溫扶棠緬裙坐下來,身上厚重柔軟的純色狐氅跟著曳了一地,層層堆疊在她身後,仿佛是自她股間生出的尾巴,仗著主人的權威在月華下恣意懶散地甩動。
溫扶棠不滿於他的出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適才拉回了他遊離的思緒。
她抬肘倚著桌角,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睨他,“大半夜的,在外麵嚷什麽呢?吵得人耳根直疼。”
封衍抱緊了手中的湯婆子,仰頭時唇齒還在冒著寒氣不住打顫,清峻的眉眼間亦覆滿了淡淡的霜色,“在和含陶請教如何能讓太後舒心些。”
帳內的溫度很高,不消片刻他眉間的霧凇便化成了滴珠順睫滾下。
水汽不經意地劃過眼瞼,他下意識地眨了眨一邊眼睛,整個人竟莫名透出一股柔軟可欺的憨態。
她掃了一眼他的眼尾,心念微動,抿唇嗤道:“你那狗嘴一天少張幾次,哀家就能舒心了。”
“哦,好。”他神色溫淡。
“別以為賣乖就能讓哀家饒過你。”她斂起神色,眉眼又鋒利起來,“今日跪不滿五個時辰,你休想起來。”
封衍似笑非笑地揚起下巴,“隻要太後娘娘能原諒奴才,再跪上五個時辰也是沒有關係的。”
“別說得好像是哀家在蓄意報複你似的。”她敲了敲桌板,“分明是你自己侍候不周好罷。”
“是。”他垂低眉眼,打算把柔軟可欺裝到底,“主子說得都對。”
但不得不說,他偶爾流露出的示弱模樣還是讓她十分受用的。
心頭的火氣消散了一些,她撫了撫頰邊的紅腫,嘟囔道:“那什麽,明天把你說的那個丹參又川芎的……拿過來些給哀家試試。”
她開始與自己和解。
“好。”
“等哀家的臉好了,你要親自給哀家上妝。”她又提起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