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兒初長成,我掩飾不住內心的欣喜,一日複一日地感悟著母親偉大的再創力。我一點也不後悔十年前懷胎的艱辛,分娩的苦痛。那是一場怎樣的磨難啊!二十二天的住院,翻江倒海地折騰,小兒終於在一個朝霞如火的晨曦哇哇喧鬧著來到這個世界。小兒的誕生續起了祖上的香火,擺脫了我在家族裏的落寞。我常常撫摸著小兒扁扁的頭,將酸甜的淚一滴滴灑在他那瘦削的小臉上。母親的淚是肥沃的血液嗎?肥沃的血液浸泡出小兒如滿月一般的美麗臉龐,淚水洗刷出小兒一雙明澈如鏡雙眼疊皮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彎曲,高高的鼻梁微微翹起,仿佛天真調皮的大寫意。小兒是在媽媽最艱辛的日子裏孕育,媽媽的憂鬱似乎也流在了小兒的血液裏。小兒膽子極小,怕響動,怕喝斥,甚至怕牛怕狗怕一切小動物。小兒不敢大聲說話,聲音細細的如銅絲。小兒身體很弱,百日照連頭也撐不住,隻好在椅子裏。小兒常生病,總以肚子疼為多,夜半三更,哭聲驟起,待手忙腳亂抱至醫院,卻又呼呼大睡,憨態可掬,叫人莫名其妙。小兒常把媽媽的心扯得粉碎。媽媽時常抱著小兒去鄉間求醫,去都市看病。一次在市立醫院,醫生說小兒是淋巴結核,必須開刀化驗,媽媽疼得嚎啕大哭,摟住小兒作拚命狀。憤憤然抱回家,日日祈禱,夜夜哭求,回鄉尋草藥、拜名醫,日曬雨淋,八方奔波,終於在懷遠沙溝尋一中醫拿五角錢膏藥隻敷了一半便全然好清。小兒又活蹦亂跳如初,四鄰皆稱怪異。藥物所至,當然當然!其中包含了母親的精誠所至?
小兒在艱苦中長大,四季衣服全是外婆的土布所縫,手工操作,肥長粗大,鄉裏鄉氣,全然無半點城裏人影子。小兒幼時極聽話、愛勞作。爸媽課重,日夜工作,小兒與幼姐一塊玩耍,關上家門,從不外跑,生人敲門,總是回答:沒有人!一日爸媽又去上課,臨行匆匆忘了封爐子。小兒與小姐姐過家家,突然見爐子上水壺蓋砰砰亂跳,有煙氣呼呼上竄,便叫“水開了”!小兒提來熱水瓶,蹲在地上雙手扶著,小姐姐站在凳子上衝水。小姐姐力小提不穩水壺,開水忽左忽右灑在小兒手上,小兒的手燙起一排排水泡。媽媽下課回來心尖兒發顫,淚珠兒成串。小兒用舌尖舔去媽媽的淚,小聲說:“對不起,我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