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一九九三年的秋冬之交罷,有一對男士來找我。哥倆好似的,很親密。一個是曾在某家電影廠幹過燈光、後勤什麽的,另一個是某郊縣工商局裏的股級或是副科級幹部。他們很開朗爽直地告訴我,很富有的工商局,想獨立出資拍一部表現工商工作很辛苦的電視劇,問我是否願意出任編劇。其時我剛被領導命令從教授中國現代文學的崗位移向新開設的影視專業,惶惶之中有著強烈的從頭學起的欲望,於是馬上就表示願意合夥。一年後,該電視劇在中央電視台播了一次。因為製作的粗劣,播過之後如石沉大海,什麽影響也沒有。到播出時我才發現,那位想必是非常鍾情於文學的工商幹部,雖然在劇本創作時未寫一字,但竟然在“編劇”一欄上署下了位列第一的大名。而另一位哥們,則從此從燈光轉入了“製片人”行列。
有意思的是,許多年之後,到二〇〇〇年仲夏,這對哥倆好又找到了我,說是如今他們的蛋糕做大了,自己獨立成立了某影視公司,特別地看好我的創作,想與我簽長期合同,俗話說是“包了”,問我是不是願意。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不敢太輕睨了他倆,隻是鬥膽提出,能不能去他們津津樂道的“影視基地”看看。他倆猶豫之後還是應允了。我隨著他們到了毗臨太湖的一個風景區。一行數人通過一條泥濘的小道進入了一個很幽深的小村。我見到了一個企業家,被告知他就是新成立的“影視公司”的董事長,並且還知道了他原來做的是煤炭生意。然後我明白我又遇到了一家借雞生蛋的皮包公司,而那一對已經獲得了“經理”頭銜的哥倆,一如既往地,幹的還是借殼上市的勾當。
我至今還在為那位忠厚樸實的董事長暗暗擔憂。
你不能不佩服那些科班出身、多年勞作,由此而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經驗上都厚有功底的老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