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秋雨:今天我想先聽聽大家對墨子的印象。印象,也許是古人在今日世界的最終歸宿。
王牧笛:墨子的外貌似乎比較疾苦,是一個勞苦大眾的形象。孟子說墨子禿頂,腳後跟由於經常走路是破的。莊子說墨子腿肚上沒有毛,也沒有肉,也就是我們說的骨瘦如柴。魯迅寫小說,寫到墨子時,說這個人臉很黑,像個乞丐。
郭戰偉:墨子可以手腦並用,他一有想法馬上就會付諸實踐。準確地說,墨子不僅是一位思想家,更是一位行動者、實踐家。這在諸子百家中非常少見。
王安安:墨子是一位仁者,也有孤膽遊俠的氣質。即使大家都不理解他,他還是能夠堅持自己的原則。不僅“言必信、行必果”,而且為了信仰可以拋棄七情六欲。
餘秋雨:能不能把他與我們前幾堂課說過的幾個思想家作一些對比?
王牧笛:不妨打個比喻,如果孔子是一隻獅子王,墨子就是一匹領頭狼。孔子強調某種高貴的生存態度,在這種高貴的姿態之下,對民眾難免產生疏離之感。而墨子本身就來自民間,代表著平民化的生存態度。總的來說,我覺得墨子比孔子更有包容的生存態度,生存能力也更加頑強。
餘秋雨:關於墨子,我的第一印象是顏色——黑色,“墨”就是黑色。如果說其他的諸子百家都是用自己學派的理念來命名,那麽,墨家則用一種顏色發言,而這個顏色恰恰是他的姓氏。馮友蘭先生、錢穆先生都對此作過考證,認為墨子堂而皇之地用“墨”作為自己學派的名號,也就是承認自己代表著社會底層。“墨”,一方麵指黑衣、黑膚、黑臉,社會底層的形象;另一方麵,“墨”是當時的一種刑法——墨刑,代表著比社會底層更艱苦的刑徒。
一九二八年,有一位叫胡懷琛的學者,提出墨子是印度人。胡懷琛先生的理由是,墨子名“墨翟”,墨不是姓,翟也不是名,而是“貊狄”或“蠻狄”的同音轉借,這兩個詞都是對不知名姓的外國人的稱呼。當時不少中國學者對外國了解不多,覺得一個黑皮膚的外國人,當然就是印度人了。而且,墨子的“兼愛”思想又頗有佛教的影子。但是佛教的太虛法師認為墨家的學說不太像佛教,而像印度本土的婆羅門教。有人便順著這個勢頭進一步推理下去,比如衛聚賢先生,認為不僅墨子是印度人,老子應該也是印度人。還有金祖同先生,居然認為墨子應該是阿拉伯的伊斯蘭教徒。看到這些爭論的文章我笑了,心想我們老一輩很有學問的學者怎麽會這樣閉塞又這樣武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