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北大授課——中華文化四十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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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秋雨:每當我在世界各地看到文明隕滅的證據時,總是感到非常震撼。看到一次就震撼一次,看到十次就震撼十次。看得多了,也就慢慢形成一個結論,那就是:每一種文明的滅亡都是正常的,不滅亡才是偶然的。

滅亡有多種等級。土地的失去、廟宇的毀壞,還不是最高等級的滅亡。最高等級的滅亡是記憶的消失,而記憶消失的最直接原因,是文字的滅亡。

中華文明是特例中的特例。人類最早的四大古文明中隻有它沒有中斷,不僅遺跡處處,而且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記憶係統,連很多瑣碎的細節也在被後代長時間折騰。

大家知道,太瑣碎的記憶,很容易導致記憶的失去。因此,我一開頭就要設立一個問題: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們對於自己的文化記憶,最好從哪裏開始呢?

王牧笛:我認為應該從先秦的諸子百家開始。整個中華文化正是在諸子百家的背景下得以展開的,而且,諸子百家的記憶比神話傳說要真實可信。也有人認為中國的文化記憶應該起源於秦漢,因為中國真正延續到現在的一種文化體係,不論是正統還是道統,都是以秦漢作為基本的規製。

萬小龍:我覺得應該從新石器時代開始。最初的文化記憶大多來自於物質,來自於生產生活,無論是半坡還是河姆渡,物質文明提供了記憶的可能,否則記憶怎麽可能流傳?

王安安:我倒覺得,“文化”記憶並不一定要以物質為依據。早在那之前,我們的遠古時代就流傳著許許多多美麗的神話傳說,誇父逐日、精衛填海、女媧補天……它們才應該是文化記憶的開端。

餘秋雨:把神話作為記憶的起點,我讚成王安安同學的這個想法。神話就是為後世記憶而產生的,它們作為“集體無意識”的審美形態,已經成為我們記憶的基礎。但是,神話太縹緲了,缺少物態支撐,因此人類還是要靠曆史學、考古學來喚醒文化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