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有史家認為,萬曆初年的中國政壇,李太後、張居正與馮保三人構成了牢不可破的權力鐵三角,這說法有一定道理。李太後雖然貴為皇母,但出身寒微,懂得民間疾苦,她對兒子管教非常嚴格。小皇帝貪玩,盡管貴為九五之尊,她還是給其罰跪。馮保精通古琴與書法,是太監中難得的儒雅之士。他是小皇帝的大伴,小皇帝對他非常依賴。同時,李貴妃對他也非常信任。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貪墨成性,但也能夠識大體。張居正在三人中,是真正的靈魂人物。推行改革,沒有三個人的合力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李太後與馮保二人,不可能有什麽創見。相反,他們還各有私欲。張居正總是能做到既滿足他們的私欲,又不至於讓其私欲過分膨脹,並以此換來他們對萬曆新政的支持。
對於一個偉大的政治家來講,既要講操守、氣節,也要講變通、交易,有時候,要有舍棄操守而進行齷齪交易的勇氣。張居正與馮保之間就是這樣,馮保有時收受大批賄銀而希望張居正給某人升官時,張居正不但沒有抵製反而盡量滿足。這一點,日後成了人們攻擊張居正的口實。但放在當時那種特定的情況下,張居正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替代。
中國古代士人,曆來重操守而輕事功。如果操守與事功不產生矛盾,則都能做到慷慨任事。如要為完成事功而有損於操守,則多半會回避或幹脆掛冠而去。注重操守原也無可厚非,但若每個人都潔身自好而不肯為國家建立事功,則國計民生的大事就無人承擔了。這乃是因為,自古至今的官員隊伍中,從來就是善惡忠奸攪和在一起。惡者為求一己之欲,從來不擇手段、不顧道德;若善者一味死守道德底線,則如何與惡者抗爭,如何建立事功?
儒家將立德放在人生的最高層次,其次是立功、立言。因此,中國的讀書人便以立德為最高追求。但毋庸諱言,報效國家的人首先應當有立功的思想,事實相反,很多人過不了這一關,不肯“與狼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