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朝帝王師

第98章

回到故鄉在痛苦中度過晚年的高拱,始終不原諒張居正。他寫了一本《病榻遺言》,將自己的放逐歸罪於張居正。客觀地講,張居正對他的下野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不是決定性的。他的悲劇在於過分地自信,過分地強勢,將一些本來可以團結的人推到對立麵上,對掌握著君權的孤兒寡母也沒有表現足夠的謙恭。政治的謀略首先在於克製與隱藏,這兩點恰恰是高拱做不到的。

亂世用人,第一要講才幹;順世用人,第一要講人品。高拱對這一點不是不懂,而是不屑於遵守。他在對穆宗講曆史課的時候,論及三國人才,有一段很精辟的話:

問:三國人才輩出,是一時風氣生此等人才否?

答:非也。乃時之使然也。彼三國鼎峙,互相吞噬,存亡之機,間不容發。機一錯即為人所魚肉,故其君臣相親相結,不自疑阻。機合即為,弗徇形跡。有不必告於君者,有不必語於人者。蓋謀有所不可泄,時有所不可失也。期與濟事而已。故可與權。且其人便習既久,智愈出而愈不窮,不惟自家機熟,而人之肯為謀者日益眾,故止見其多才耳。迨夫承平既久,法之把持,日以深忠謀者,君不為主,而旁人之苛求又甚烈。故人皆務為行跡。非得令不敢行,非有故事不敢行。非標表昭著人所共見者不敢行。胡然而掣肘,胡然而獲罪。用是謀臣遠避,庸人則推委支吾。苟利於目前,習以成風。所用之人不過如此。雖有可權之才,亦湮滅而已。此所以無事而庸人盤踞富貴,而智士不用,一旦有事則束手無策,而徒歎國家之無人也。

相信所有誌在經邦濟世的政治家和慷慨以天下為己任的智士,讀到這段話都會有同感。高拱勇於任事,這是他性格中最燦爛的一麵。但他的悲劇除前麵說到的一點外,還有一點在於,他生在承平日久的順世,卻想學亂世的政治家那樣做事,不顧忌眾多庸人所能接受的程度,製度與法令所能允許的程度。不過,這個悲劇並非咎由自取,而是時代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