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竹園賓館的聽鬆樓,幽深、清雅,古典式的建築和裝潢,配上現代化的設備,讓人感到很舒適。我略作休整便去開會,路過服務台的時候,聽到從酒吧裏傳出一陣明快的樂聲,在我身後突然也飛來三個音符,聽上去像是在叫我,卻又不敢肯定……那音符飄飄忽忽似乎同我的名字中的三個字有點接近。
對這種剛學會幾個中國字的外國朋友的呼喚,單靠耳朵聽是不行的,還要借助心靈的感應,我猶猶豫豫地轉過身去:哎呀,是你,艾倫·金斯伯格先生。
“你好!”——我的雙肩被他的兩手抱住了。
金斯伯格這種扳肩膀頭式的擁抱,極其自然、粗放和坦誠。一九八二年十月,我們在洛杉磯中美作家會議上相識,那時他不修邊幅,衣著隨便。今天卻服裝整潔,至少叫人感覺不再零亂,頭大額高,麵色紅潤。他已接近六十歲,但精神、行動和趣味,還像個年輕人。
他可以說曆盡滄桑……
當年在哥倫比亞大學,金斯伯格未讀完一年級便被開除。但他並不是沒有收獲,此時結識了傑克·克羅艾奇和威廉·巴若這樣一些詩人。他們向金斯伯格介紹了卡夫卡、賽林和裏姆博,金斯伯格的轉變即由此開始。他受克羅艾奇和巴若的影響很深,尤其對巴若那種自由浪漫的生活方式很欣賞,對巴若關於美國社會喜劇式的末日來臨的看法,對巴若大膽地使用自傳體的手法描述自己吸毒以及和吸毒者交往的經驗尤其感興趣。在此期間金斯伯格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油船上的廚師、電焊工、洗碟工和夜間搬運工。
一九四八年,金斯伯格終於以優異的成績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洗雪前恥。可是由於他的朋友赫伯特·漢克利用他的住所窩藏毒品,他為了逃避起訴,不得不承認自己精神失常,在哥倫比亞精神分析研究院關了八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