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九年(1839),龔自珍四十八歲,終於覺得在北京混不出什麽名堂了。
這種困頓官場無所施展的“一山突起丘陵妒,萬籟無言帝座靈”的感覺,他早就在詞中表現出來:
“縱使文章驚海內,紙上蒼生而已。似春水,幹卿何事?”“如夢如煙,枝上花開又十年。十年千裏,風痕雨點斕斑裏。莫怪憐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現在,是到了他必須作出抉擇的時候了。或者,跟著同僚繼續在衙門混吃等死;或者,不再百無聊賴地呆下去。
無奈蒼狗看雲,紅羊數劫,惘惘休提起。客氣漸多真氣少,汩沒心靈何已?千古聲名,百年負擔,事事違初意。
於是,他決定辭官離京,回到家鄉仁和,也就是現在的杭州。
另有一說,龔自珍之所以南下,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逃避風流債。一位大概有著蒙古血統的貴婦,一位令他驚豔不已的漂亮女人,一位十分欣賞他才華的女詩人,一位與他有了曖昧關係的上司老婆,使他欲罷不能,難舍難分。可是,桃色新聞從來就是不脛而走的,社會輿論從來傾向於正經,而不讚成浪漫,盡管那是相互傾心的愛情,第三者也會遭到譴責,何況那是有皇帝的封建社會。
據說,在友人的勸告下,我們的詩人卷起鋪蓋,倉皇出走。
我不大相信在詩文中惟恐不石破天驚的龔自珍,在個人感情生活上,會是這樣的孱頭。他怕嗎?大概不,如果他真的為了避禍,應該盡其可能地銷聲匿跡才是,可恰恰相反,他“猖狂”得很,肆無忌憚,自由來往。兩下杭州,兩返京師,一次是卸任以後,體會無官一身輕的滋味,一次是徹底罷了東山再起的念頭,將住在北京的家眷接回,當然也包括他那浪**兒子。
可以肯定,他絕非避禍而逃,而是厭倦了死氣沉沉的官場,才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