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第22章

吳沃堯,字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的作者,是一位廣東籍的才子,他先在上海做事,後在上海為文,1910年客死在上海,年僅四十四歲。

對這樣一位才思敏捷、倚馬可待的清末作家來說,英年就告別人世,未免太早了一些。即使按那時中國人的平均壽命看,也隻能算是夭逝。而且,死的那天一切都好好的,剛搬了新房子,朋友來慶賀他的喬遷之喜,酒闌人散,夜裏就發急病,一口氣沒過來,便咽氣了。應該說,他的生命突然結束,有一點非正常死亡的嫌疑。

由他留下來的有價值和無價值的筆墨達數百萬字之多的寫作量來看,他辦報辦得太賣命,寫作寫得太拚命,而且,大概玩起來也玩得太沒命。這樣的瀟灑文人,由於太過揮霍生命,很快走到盡頭。

他算得上是中國辦小報的開創之輩,那時的上海,不像現在有書號、刊號的限製,有出版部門的管理,隻有有錢,想出就出,一旦無錢,想不停也得停。所以,經他手辦起來的刊和報,雖名目繁多,但大半短命,如今看起來,其中不少是屬於文化垃圾之類,已無什麽意義。

因為他以賣文為生,不得不製造這些供有閑階級茶餘飯後、消食化痰的作品。為稻粱謀,情有可原,後人是不必深責的。所以,他的筆下,既揭露官場黑暗、士紳惡行,也指斥洋場劣態、媚外醜形,更嘲弄無知愚昧、科舉封建,當然也少不了無聊文字,捧場文章。此人短短的一生,以打筆墨官司,捧長三堂子,罵官府要人,損有錢老板,頗小有聲名,聞於滬瀆。

盡管他樹立的仇人不少,不過,結交的朋友更多。當他躺在棺材裏大出喪時,在洋鼓洋號導引的送殯隊伍裏,他著文捧過的四馬路倚門賣笑的鶯鶯燕燕、花花草草,也掏出小手絹,假裝為之一掬同情之淚,那些他作品修理過的租界寓公、紈袴子弟、沒落官僚、師爺衙役,那些他在文章裏刻薄過的吃洋教辦洋差做洋事說洋話的買辦、西崽、拿摩溫、包打聽之類,或酒肉之交,或牌桌賭友,或妓院常客,或報界同人,不管對他怎麽不滿意,不開心,麵子上的江湖義氣,總是要的,都趕來為這位海上聞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