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踏遍青山人未老

第60章

今天,我又想去泰山極頂,去華山、恒山、黃山、廬山,或者武夷山、井岡山、大別山,去中國的任何一座千仞崗上,振我的衣,攝我的神,聽一次混混沌沌、莽莽蒼蒼的鬆濤。

我的故鄉是一座鬆濤之城。我呱呱墜地,故鄉便把鬆濤作為第一首兒歌,也是一首永遠的兒歌送給我。從那時起,我就感受到其中的世界是那麽喧鬧,那麽生機勃勃、窮極變幻。四月的雨天裏,盡管陰霾怒張,那不肯被黑暗吞沒的萬丈新翠,把春天賦予的全部生命力都注入柔韌的枝條,迸發出拂天掃地的怒吼。在寒氣凝凍的臘月,草木盡枯,瑟縮如僵蟲。唯有青鬆獨領**,在凜冽的風中搖**碧色,旋起一輪輪窮天極地的呐喊。

在這樣的氛圍裏,我長大了。我看慣了林鬆曳動的光影:束束凝碧,一派空靈。初似霓裳,繼如亂發。且舞且搖,光色漸亂漸暗。終於,深淺有致的累累青柯好像有了淡墨潑進,變成一色的烏黛。一林鬆**了起來。接著,一山鬆、千山鬆、萬壑鬆都**了起來。鬆濤響了。

帶著鬆濤給予的啟示,我離開了故鄉,離開了群山環繞的那座小城,走上了生命長途。我走過許多城市,許多鄉村。在北國的長城上,我聽過大雪;在南國的大海上,我聽過風暴。它們雖然都很壯觀,表現了乾坤偉力,但仍不及響在千峰萬壑上的那千頃萬頃鬆濤,那氣吞山河的震**,多麽地攝人心魄!

遺憾的是,離開故鄉久了,離開大山久了,住在城市的高樓裏,眼中的世界色彩繽紛,竟使我漸漸淡忘了童年的耳中的世界。心靈沒有受到偉力的撞擊,血管裏的血也就不再洶湧。

如同李白欣然相逢了西下峨眉的蜀僧,不久前的那一夜,一個森林裏的朋友給我打來電話。他似乎有消息告訴我,可是我一句也聽不清。我問他話筒裏傳來的是什麽聲音,他說是鬆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