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踏遍青山人未老

第61章

我的一位朋友從日本來信說:“昨天去了趟名古屋的大喜梅林,此境不由使我想起鬱達夫先生的《沉淪》,在仰望蔚藍色空穀的一瞬間,我告誡自己抱住正氣,千萬不要患上鬱達夫先生當年的刺激性神經衰弱症。”

讀罷信,我的眼前浮現出一幅大喜梅林的風景。盡管我從未去過那裏,但由那些草、樹、泥土、流水以及雲煙構成的能夠誘人沉入頹唐情緒中的特殊景態,不知怎的,竟讓我聯想到了唐詩中的“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這孤寂的一聯。

記得我的朋友去日本之前,曾來我家住過一個晚上,其意一在話別,一在想聽聽我對他東渡扶桑的意見。我說,世俗的生活評判一個人的成功與否,主要是看他與社會的融合程度。如果社會是一杯水,你就必須是一匙速溶的麥氏咖啡,其可融度幾近百分之百;反之,如果你是一塊永不被水溶化的石頭,你就不會得到社會的承認,至少在你活著的時候。朋友很快明白我的意思,他說:是的,生活的勇氣不在於參與社會,而在於把自己從社會中分離出來,保持自己獨立的人格。

日本是一個經濟至上的國家。支撐人格空間的不是“義”而是“利”,帶著傳統的人格去那裏的人,會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此情之下,人要麽參與進去,變成經濟動物,要麽分離出來,成為現代社會中自我放逐的魯賓孫。想做到後一點,很難。

水雖然沒有能力溶化石頭,但完全可以汙染石頭。最低的限度,它可以讓石頭與它同涼同熱。正是這種社會的溫差,使我的朋友無法守恒於他在中國大地上培養出的水火既濟的氣功態。所以,麵對大喜梅林,他差一點患上了80多年前的鬱達夫同樣的“刺激性神經衰弱症”。應該說,產生這類毛病,其因還是在於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