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效忠信,堪為拍馬者的經典文獻。曹雪芹不愧為語言大師,入木三分地描畫出一副小人嘴臉。
你可以不忠,但不能不效,這是效忠者的普遍心態。
忠,是一種內心狀態;效,是一種表麵現象。在中國,忠和效忠,有時候是一回事,有時候也不是一回事。你可以忠,不一定要做出效忠的樣子。同樣,你可以在肚子裏不忠,但在大麵上你可以做出竭誠效忠、矢誌不貳的樣子。所以,當麵信誓旦旦,背後另結新歡;表示無限忠誠,不妨一仆二主。這都是在曆史上和現實中屢見不鮮的事情。
對有骨頭的人來說,忠是第一位的,效不效,無所謂;對無骨頭或軟骨頭的人來說,忠不忠,真忠和假忠,一心一意的忠和三心二意的忠,無所謂,效是第一位的。因為,你若是不效,別人搶在你前麵先效了,得到實惠的是他,而你想得,必須加倍努力,因此,欲效則趁早,要效就大效,這也是中國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劃分勢力範圍,排隊站位,確立主從關係時,效忠者風起雲湧的緣故。
中國人很長時間內,沒有你是公仆,應為我服務的想法,隻有父母官在上,子民匍匐在下的觀念。因此,在那個官本位的社會裏,哪怕七品芝麻官,在其權力所及的範圍裏,他是父母官,就像家長要求子女盡孝那樣,要求百姓向他盡忠。於是,百分之百的效忠者,所得到的肯定要比百分之九十的效忠者,多出許多。而百分之一,或百分之零的未表示效忠,或效忠不夠者,恐怕就不會有好果子吃。於是,在一個政治空氣不正常的社會裏,人們就進行著誰比誰更效忠的比賽。
效忠者多,那個社會,必完蛋;效忠者比著誰更效忠,那個時代,必黑暗。
對效忠者的上司而言,他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效忠,是真心實意的效,還是虛情假意的效,反正你得效,這種最起碼的口頭上的臣服,是必定要有的,你連這種表麵功夫都做不到,他還能相信你對他的忠誠嗎?所以,效忠者要作出表示時,要直截了當,要不怕肉麻,因為中國那些需要別人效忠的官員,通常沒有太高的文化、太深的學問,隻能用兩類語言:第一,必須是頌揚主子,英明偉大;第二,必須是譴責自己,臣罪當誅。他們能聽得進去,也能聽得明白,太彎彎繞了,這些人日理萬機,不會有耐心看下去,倒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