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塘的碧水伴隨著葦鄉清幽的夜在悄悄地流,星星好奇地眨著眼睛,窺探著淡淡月光所依偎的葦塘。茂密的葦塘湧疊著綠色的波濤,把銀白的蘆花灑向水麵、田埂、小路。魚兒,仿佛被這月夜所陶醉,紛紛躍出水麵……
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蘆花塘岸邊卻移動著一個姑娘的倩影,她的腳步那樣輕,沒有一點兒聲音,像是怕驚到塘裏睡著的魚兒。
她是去看他,他被縣水產局推薦到省裏進修,明天就走。
他也是喝蘆花塘的水長大的,就住在蘆花塘左邊的那個小屋裏。少年時代的他,和同伴們一樣,除了生活給他留下無知、愚昧以外,還讓他產生了可悲的偏見——占有知識是不幸的!可是,當大地恢複平靜之後,他像一隻受驚的雛雁,飛回貧困的葦鄉,又猛吃了一驚。他在苦悶、憂鬱的歲月裏,終於悟出了農村青年的前途就在腳下廣袤、貧瘠的鄉土上……
兩年前,隊裏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製。莊稼地很快就分下去了,可就是沒人敢包下這片蘆花塘。因為人們知道,塘裏除長些蕪蕪雜雜的坑葦外,連魚苗兒都打不上來。他急了,難道我們祖祖輩輩在土坷垃裏刨食兒是天然的法規嗎?他一定要破破“規”,承包蘆花塘。這下子把他父親成本老漢氣得一蹦老高:“膽子不小,吃飽撐的,露臉也不分啥地方!”
也難怪,成本老漢早年死了老伴兒,汗球子澆濕地皮賺了些錢供他上學,也是望子成龍心切呀!可是,老漢窮怕了。窮,窮了人家就瞧不起。同村的姑娘小翠不就是因為嫌他家窮,才遲遲不與兒子定親嗎?為這,成本老漢省吃儉用:攢錢!有了錢就可以把小翠氣氣派派地娶過來。“唉,這個‘混球兒’,要用我這倆錢兒買魚苗兒,沒門兒!”
他跟父親鬧僵了。成本老漢悄悄地行動了,他托媒人磋商,明天給兒子定親,把錢交給小翠,生米就成熟飯了,看你渾小子還瞎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