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偶步北京的街頭巷尾,特別是市民階層密集的小胡同、大雜院,可以見識到地道“老北京”的口角爭吵。小市民罵起人來,所運用的語言,倒有采百家之長的雅量,既有全國通用的,如“他媽的”、“我×”以及更等而下之、汙穢不堪的髒話;也有很富有北京特色,而非外鄉人所能明白的獨特語匯,例如“打你丫的”、“看你丫挺的敢?”
這個“丫的”或者“丫挺的”,拐著彎的罵,要細品起來,比其他的罵更損一點。不過,這和“丫頭”或者“丫環”有關的罵,隻在北京城方圓不過數十裏範圍裏流行,一出這個圈兒,人們就不能明白底裏,罵得也就沒勁了。它不像北京人創造的“大款”、“小蜜”、“泡妞”這些小痞子語言,風靡一時,通行全國。
如果人們根據這些語言現象,以為北京人都那麽痞裏痞氣的,那可是天大的誤解。我曾經在報紙上讀到過一篇感慨係之的文章,認為千年古都,正宗普通話的本源地,竟被這種痞子語言,或者還有很多近乎黑道切口、行幫暗話式的語言肆虐**,純係京都文化墮落的表現。其實,所謂京都文化,從來與稱之為“京味”的,也就是小市民文化,不完全是一回事。
現在稱之為“京味小說”的小說,無論前輩,同輩,還是後來者的那些作品,恕我不客氣地說,應該標明“北京小市民層的京味小說”,才是準確的。有人拿《紅樓夢》來和時下被看作京味小說的作品一以貫之,那可是把京都文化和京都的小市民文化,混為一談了。現在那些描寫北京小市民過去和現在生存狀態的作品,籠統稱之為“京味小說”,是很容易令人產生誤解和惶惑的。好像隻有耍貧嘴、丫挺的、小胡同、大雜院、京油子、炸醬麵、前門樓子、天橋八大怪等,才是正宗的京都文化。其實,用不著細細考究,便知道古都的文化積累,過去和現在,遠遠不僅僅是這些一碗鹵煮火燒式的雜碎,所能代表的。評論家這類偏頗的看法,是很誤導讀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