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雅村言

文人相嫉

俄國大文豪屠格涅夫在巴黎逗留期間,是法國著名作家都德的好朋友。他經常到他家去作客,給他的孩子送禮物,還一起到街頭咖啡攤去喝土耳其式的黑咖啡,談論文學。

以寫《最後一課》而被我們中國人熟悉的都德,在當時,也曾是左拉發起的《梅塘夜話》的六作家之一,是一位與莫泊桑齊名的人物。左拉在當時法國文壇,也是一位扛鼎人物,他看中的作家,自然也是有分量的角色。

十九世紀,俄國的宮廷、上層人士、作家,都十分向往法國,尤其巴黎。從《戰爭與和平》裏的貴族,在社交界,都喜歡用法語來交談,便知一斑了。正如現在我們這裏,有些人以與美國有來往,以持有綠卡為榮的心態,多少相近。一部美國暢銷的小說《廊橋遺夢》和漢堡包、肯德基一樣地在中國吃香,也和這種崇拜心理有關。

都德為自己家裏有這樣一位俄國朋友而高興,還在《巴黎三十年》裏,講述了他們之間的友情和文字交。講述這位異國朋友怎麽樣地吻他的小孩,怎麽樣地在他的客廳裏談笑風生,如同家人般地親密。後來,屠格涅夫死後,都德無意中,發現屠格涅夫對他的文學成就評價極低,說他是“我們同業中最低能的一個”,於是感到很傷心,很失落,好些天連咖啡館都懶得去坐了,這實在是很掃興的。

屠格涅夫先生也太瞧不起人了。

一個作家,應該清醒地認識到同行之間,當麵的評價和背後的議論,有時候,是會大相徑庭的。說好,通常是不多的,而不置可否,顧左右而言他,乃至搖頭,倒是不少見的。這位對都德陽是而陰非的屠格涅夫,當然是大作家,但都德也絕不是“同業中最低能的一個”。他的《最後一課》在抗日戰爭時期的淪陷區,引發了多少不想當亡國奴的人的共鳴啊!問題在於作家看不起作家,可以說是世界性的一種通病。尤其在等量級的作家之間,彼此服氣者,是不太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