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的《蘇報》案,無論在當時還是在後來的曆史學家的視野裏,都算是很大的政治事件。幾個特別善於舞文弄墨、也特別能戰鬥的革命黨人接辦了租界裏一張影響並不大的小報,公開抨擊政府,指名道姓地罵街,光緒皇帝“載湉小醜,未辨菽麥”(章太炎),要與“愛新覺羅氏相馳騁於槍林彈雨之中”(鄒容)。罵的剛回鑾不久的西太後無論如何都坐不住椅子,指示當時的兩江總督魏光燾無論如何要將這一幹亂黨捉拿歸案。
可是《蘇報》辦在租界裏,一幹“亂黨”(章士釗、蔡元培、吳稚暉、章太炎、鄒容等等)也在租界和華界之間出沒,稍有風吹草動,就溜到租界去,讓清朝的官員望界興歎。還好,由於西太後雌威尚在,施加的壓力足夠的大,而且章太炎們罵得也忒出格,加上此時的西方列強對已經服帖而且表示要改革的清政府也多少要給點麵子,所以列強的領事們同意查辦這些革命黨,隻是隻能在租界內審辦。清朝官場徇私舞弊的積習在這個時候起了非常正麵的作用,辦案的江蘇候補道俞明震跟這些黨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兵馬未動,風卻早就放出去了,明白地暗示這些人趕緊開溜(此公後來做了礦務學堂的總辦,給學生出國文題,有“項羽拿破侖論”這樣的好名目。這個學堂最有名的學生叫周樹人,即後來的魯迅。)。章士釗、蔡元培、吳稚暉,加上報紙的老板陳範很識趣地走開了,隻有罵了皇帝的章太炎不肯走,幾乎是自投羅網似地被捉了進去。講義氣的鄒容不忍心讓老大哥獨自坐監,也投案自首。在名為中外合議、實際上是洋人當家的會審公廨上,章太炎發揮自己文字學的學問,硬是考證出“小醜”的古義本是小孩子,因此他沒有罵人。鄒容則辯解說,他那號召推翻清政府的《革命軍》根本就是別人的盜版,他寫是寫了但沒有發表。盡管兩位經過高人指點,通曉西方法律的革命黨在法庭上辯得讓人直暈,但是原本就打算給清政府麵子的法官還是判他們二人有罪,分別服刑兩年和三年(不引渡,在租界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