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紳商不知革命,也不喜革命,但為了應付這種無妄之災,卻還隻能借助革命的假戲,唱一出空城計嚇住覬覦者。
蘇北的鹽城,現在是因做過新建的新四軍軍部而聞名,屬於第二層次的革命老區,當下已經變成蘇北明星級的中等城市。但是在清朝末期,這個小城市,既不當要衝,也不怎麽富裕,藉藉無名,所以,革命到來的時候,根本沒有人理它。本地沒有革命黨,外麵的革命黨也不屑來。江蘇巡撫程德全宣布獨立,兩江總督張人駿還在頑抗,兩邊都沒有心情管一管鹽城,一任其自生自滅,自求多福。
但是,革命和反革命的不管,不等於所有人都不管,打鹽城主意的人,還是有的。革命來了,天下一亂,對於當地,就意味著沒有秩序,沒人管了。凡是這種時候,就會有人趁機弄點事出來,渾水摸魚。當時,當地沒有正規軍,隻有三個緝私營,駐紮在城外,一個水師營,兩個步兵營。其中一個步兵四營人數最多,槍械也比較好一點,其他兩營,均唯其管帶馬首是瞻。這種緝私營,多半由綠營改編,舊軍隊積習很重,兵員世襲,世代為兵,與社會隔絕。一有戰事,作戰無心,搶劫有份。革命來了,對他們來說,等於發財的機會來了。武昌起義之後,他們對當地的紳商提出兩個要求,一是籌發以前的欠餉,二是從此以後發雙餉,理由是世道太亂,他們維持地方治安比較辛苦。當然,如果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呢,也沒有什麽,苦就苦一點了,隻是他們沒準就約束不住自己的部下了。這樣的威脅,傻子都知道是啥意思。
原本是保護地方的駐軍,在這亂世,成了威脅地方安全的定時炸彈,說炸就炸,引信在人家手裏控製著,不給賄賂,人家就要進城開搶。怎麽辦?什麽法子沒有,鹽城的紳商們隻好答應。鹽城雖然也算一個小商埠,但卻不富有,所需款項,隻好由商會出麵,向當地的裕寧官錢局借貸,不僅發了此前的欠餉,還按期給這三個緝私營的“匪兵”發雙餉。平時還小心伺候,殷勤招待,不時地犒賞牛酒,以求穩住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