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度變了,卻沒有破壞,生活節奏也沒有改變,連當家並護院的人,都是自己的娃,有多好。
辛亥革命在我們的曆史書上,屬於標準的資產階級革命,但屬於同盟會係統發動和參加革命的人,多半跟資產階級扯不上關係。作為革命主力的南方新軍士兵,無非是農村失業的讀書人,而其他的成員,會黨是流氓無產者,隻有華僑和學生跟資產階級可能有點瓜葛,但也很難說。在海外的人,不見得都是資產階級,學生的出身,更多還是傳統的士紳。當然,革命鬧起來之後,作為新市民的商人和企業主,對於革命,還真的比農村的人更熱心。但有一些人擁戴革命與否,其實跟階級無關,跟生活的開放程度、歐化的程度有關。我們說過,武昌起義中,就有商團的參與。這樣的參與,在很多發達地區都有過。江南的無錫和江陰,革命的光複,基本上沒有外來的革命黨人什麽事,竟然全是商團包辦的。
無錫在清代,一城之內,有兩個縣府,一個是無錫,一個叫金匱。在蘇州的巡撫程德全宣布光複獨立之後,有些府縣立刻“奉憲獨立”,掛起白旗。但有些縣不肯,他們寧可聽兩江總督張人駿的。無錫兩縣,就是如此。無錫是個錢莊業相當發達的地方,錢業子弟,經常來往上海,受新思潮新思想影響很大,很早就成立了體育會。那個時候,搞體育就等於操練兵操,因此,多半要購置槍械,雇懂軍事的軍官來教練,立正稍息,瞄準放槍。武昌起義一爆發,錢業同人在體育會的基礎上,成立商團,有四、五十人,成為無錫地方最大的一支武裝力量。無錫兩知縣不肯聽巡撫的,但是錢業商團樂意聽。有大印的沒槍,有槍的沒大印,於是,商團轉身成為光複隊,荷槍實彈,進軍縣署。到了無錫縣衙之後,知道裏麵沒有一兵一卒,光複實際上等於演戲。先示威性地先放了三排槍,然後進入內堂,把頭腦冬烘的知縣揪出來,讓他交出大印。然後留下人留守,大隊再往金匱縣署,如法炮製,再演一回。跟其他地方的光複不同的是,其他地方一般都不管監獄,一任囚犯逃出,甚至有的還特意打開監獄,釋放關押的囚犯。但是,無錫錢業商團,在進攻縣衙的時候,首先注意的就是保護監獄的安全,特地派出一隊人馬,彈壓因獄卒逃散而蠢蠢欲動的囚犯們。當實在控製不住了,就軟硬兼施,穩住局麵。然後把一些輕犯放出,重犯依然留押。顯然,商團的光複,對於本地的秩序更加在意,生怕犯人出來,會擾亂了社會的治安。整個革命過程,槍是放過了,但一個人沒傷,頑固的知縣,在交印之後,就放他走人,整個過程,連監獄的囚犯都沒逃逸,真是匕鬯不驚,和平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