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讀隨園詩話劄記【手稿本】

二六、“神鴉”

《詩話》卷七第八九則,引元微之《自嘲》雲:“飯來開口似神鴉。”讀此,知唐人亦曾以烏鴉為神鳥。

此說蓋起源於印度,與宗教信仰有關。印度人至今以烏鴉為“神使”,猿猴亦有神性,有放生牛曰“神牛”,均不可傷害。“神牛”每迂徐緩步於通都大邑中,行人車輛均須讓道,確為異觀。

緬甸以佛教為國教,亦以烏鴉為神鳥。人言“仰光有三多”,即塔多、僧多、鴉多。僧徒不自舉火,化緣以為活。托缽黃衣,隨處可見。飯食有餘,即以飼鴉。不憶【意】此種情景,乃於唐詩中見之。

但我國民俗,自古以來即以烏鴉為不祥之鳥。《小雅·正月》“瞻烏爰止,於誰之屋”,蓋謂災禍不知落在誰家。唐人於稱“神鴉”之餘亦以為不祥。如杜甫《哀王孫》“長安城頭頭白烏,夜飛延秋門上呼。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達官走避胡”,則猶“瞻烏愛止”之意也。

以烏鴉為神鳥,以烏鴉為不祥之鳥,評價雖不同,而評價之根據則一。蓋烏鴉喜食腐肉,其嗅覺特【為】靈敏。人之將死也,各部分組織之死有先有後。先死組織之氣味為鴉所聞,故飛鳴於病者之屋上。

此從神道觀點而言,則為神來召人歸天,故烏鴉為“神使”。然自人情觀點而言,則是病人即將去世,故烏鴉為不祥。

是知,神與不祥,其源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