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讀隨園詩話劄記【手稿本】

七六、兩個夢

《詩話補遺》卷十第五三則:

“嚴小秋丁巳(嘉慶二年)二月十九夜,夢訪隨園。過小桃源,天暗路滑,滿地葛藤,非平日所行之路。不數武,見二碑,苔蘚斑然,字不可識。時半鉤殘月,樹叢中隱約有茅屋數間,一燈如豆。急趨就之。隔窗聞一女郎吟曰‘默坐不知寒,但覺春衫薄。偶起放簾鉤,梅梢纖月落’。又一女郎吟曰‘瘦骨禁寒恨漏長,勾人腸斷月茫茫。傷心怕聽旁人說:依舊春風到海棠’。方欲就窗窺之,忽聞犬吠驚覺。

此殆女鬼而能詩者耶?”

這是一段比較出色的小說,兩首詩是【都】饒有風味的,如不【分明】是嚴小秋假托,也可能是他夢中所成。詩人再夢中吟詩,並不是稀奇事。但分明在說“夢”,而袁枚卻以為“女鬼”。雖然是出以疑似之辭,其相信有鬼,是毋庸置辯的。【最後一句是畫蛇添足,不知是嚴語抑係袁語,但袁枚確實相信有鬼。】

由這一個夢可以聯想到另一個夢。《補遺》卷九第四六則:

“丁酉(乾隆四十二年)二月,陳竹士秀才寓吳城碧鳳坊某氏。一夕,夢有女子傍窗外立。泣且歌曰‘昨夜春風帶雨來,綠紗窗外【下】長莓苔。傷心生怕堂前燕,日日雙飛傍鏡【硯】台’。‘東風幾度語流鶯,落盡庭花鳥亦驚。

最是夜闌人靜後,隔窗悄聽讀書聲’。

及曉,告知主人。主人泣然曰‘此亡女所作’。”

鬼”的詩了。陳竹士夢中所聽到的詩,同樣如非【是】假托,也可能是他夢中所成。但那位主任某氏卻是說了誑。或許主人所說的話並不那麽肯定,如說“此殆亡女所作”,便不是有心欺人。不肯定的疑似之辭,我相信是比較可靠的。話經三轉,就要變樣。把主人的語氣改變了的,如果不是陳竹士,便無疑是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