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來的政要到著名的大學做演講,在現代社會,是普通的事情。中國的幾所頂尖大學,也是總有這樣的熱鬧,不惟學校的學子莫名興奮,有的時候連社會上不相幹的人,也一並跟著豎起耳朵、瞪大眼睛。一般來說,這種事情本是相互貼金、賓主同樂的好事,客人不至於上門說壞話,主人也斷不會讓客人下不了台,最後皆大歡喜,上演大結局。可是,前一段來自台灣的幾位貴賓的造訪,卻惹出了一點不大不小的尷尬,麵對台灣客人的禮物,我們的校長和教授,不大不小地出了一點紕漏,不是不認識字,就是說錯了話。盡管事後有人拚命地彌縫,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麵子其實是挽不回來了。北大的校長雖然沒有出錯,但在客人不帶講稿、妙語連珠的演講比照下,好像也沒占什麽便宜。
當然,我們可以辯解說,我們的幾位校長教授,沒有一個是人文學科出身的,出點紕漏很正常。可是,來訪的幾位客人也沒有學人文出身的,為什麽人家就不出錯呢?其實,用不著掖著藏著,我們的大學教授隻有專業素養,缺乏文化素養,早已是不爭的事實。
自然科學的教授不必說了,除了少數人之外,能把中國話寫通了已經很不錯了。很多教授家裏,除了點專業雜誌之外,基本見不到“閑書”,對於他們來說,中國文化的概念,似乎隻有小學、中學學的那點殘留的知識。至於外國文化嗎,也許好一點,但估計也就是出國聽到和看到的那點東西。人文社會科學的教授情況似乎更糟,如果說,自然科學的教授像匠人的話,那麽人文社會科學的教授就像是手藝不太精、或者沒有什麽手藝的匠人。也就是說,在專業素養遠遠趕不上自然科學學者的同時,文化素養也不見得好。我們的社會科學譯著普遍地生硬,翻譯質量差,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我們這一代學這個東西的學人(主要是教授們)文字功底太薄所致,西學不能亨,中學又不通,隻好生搬硬造,強人就我,甚至把原來很生動流暢的文章也譯得磕磕絆絆,令人讀了難受而後已。至於在研究中用各種玄妙的術語把文章弄得深不可測,用意固然是想借此嚇唬編輯和讀者,但另一方麵不過是掩飾自己文字無能的招數。文史哲的教授,按道理應該有文化素質,可是,他們的情況也不怎麽樣,學曆史的,治宋史的不知道唐史,學清史的不了解明史,不光不了解,有時候連上段下段曆史的ABC都不甚了了。專業尚且如此,如果讓他們弄弄文,則更談不上,不僅談不上,如果有圈內的人寫點隨筆散文,大家還會嘲笑他不務正業。正因為如此,我們國家的曆史文學作品隻好讓文學家包辦,結果辦得無論什麽東西都像戲說。我們弄文學的教授,多數既不會作詩(律詩),也不會填詞,甚至連日本和韓國的同行都不如,更不用說跟台灣的同行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