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名實之相怨,久矣,是故絕而無交。
惠(慧)者知其不可兩守,乃取一焉。”
《管子·宙合篇》有這樣的兩句話,這把名家或辯者的發生說明得很清楚。《管子》書是戰國時代及其後的文字的匯集,但“名實相怨”之“久”,至遲我們可以推溯到春秋末年。孔子在當時已經在要求“正名”了。他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這所說的“正名”,並不是後人所說的大義名分之謂,而是日常所用的一切事物之名,特別是社會關係上的用語。
社會在比較固定的時候,一切事物和其關係的稱謂,大體上是固定的。積久,這些固定的稱謂被視為天經地義,具有很強大的束縛人的力量。但到社會製度發生了變革,各種事物起了質變,一切的關係都動搖了起來,甚至天翻地覆了,於是舊有的稱謂不能適應新的內容,而新起的稱謂還在紛紛嚐試,沒有得到一定的公認。在這兒便必然卷起新舊之爭,即所謂“名實之相怨”。在我們現代,正是一個絕好的例證,封建秩序破壞了,通常日用的言語文字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舊的名和新的實已經是“絕而無交”,雖然還有一部分頑固分子,在死守著舊的皮毛,然而大勢所趨,聰明的人早知道新舊不能“兩守”,而采取新化一途了。春秋、戰國時代雖然在社會性質上和現代不同,而作為社會史上的一個轉折點則是極其相似的。舊時的奴隸製度逐漸崩潰了,新的封建秩序在逐漸產生的過程中。在這新舊交迭的時代,正所謂“青黃不接”,故爾“名實相怨,絕而無交”。例如以“君”而言,舊時是奴隸主,而今時多是由奴隸升起來的頭領了。“百姓”在舊時是貴族,而今時成為了庶民。庶民在舊時是賤人,而今時成為了國本。一切都須得調整,因而在意識形態上的初步反映便必然有“正名”的要求。故在戰國時期有所謂“名家”的產生,這件事本身也就足以證明在周、秦之交,中國的社會史上有過一個劃時代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