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論孔墨的基本立場
到了現在要來論孔子與墨子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都是大師,有不少的門徒,尤其孔子,二千年來是被視為了通天教主的,關於他們的事跡和學說,自然不免有不少的美化和傅益。譬如我們讀一部《新約》,便隻見到耶穌是怎樣的神奇,不僅難治的病著手成春,而且還有起死回生的大力。孔與墨雖然沒有這樣被人神化,而在各自的門戶內是充分被人聖化了的。因此,我們如未能探求得他們的基本立場之前,所有關於他們的傳說或著作,我們都不好輕率地相信。那麽又從什麽資料上來探求他們的基本立場呢?很可慶幸的是他們的態度差不多完全相反,我們最好從反對派所傳的故事與批評中去看出他們相互間的關係。反對派所傳的材料,毫無疑問不會有溢美之辭,即使有誣蔑溢惡的地方,而在顯明相互間的關係上是斷然正確的。因此我采取了這一條路,從反對派的鏡子裏去找尋被反對者的真影。
墨子後起,他是反對孔子的。在現存的《墨子》書裏麵有《非儒篇》,那裏麵有幾段關於孔子的故事,我覺得最有研究的價值。
第一個故事:
“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為人何如?’
晏子不對。公又複問,不對。
景公曰:‘以孔丘語寡人者眾矣,俱以為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
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丘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於君必利人,教行於下必利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明而易從也,行義可明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今孔丘深慮周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為亂,非仁之類也。逃人而後謀,避人而後言,行義不可明於民,謀慮不可通於君臣;嬰不知孔丘之有異於白公也,是以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