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死後,據《韓非子·顯學篇》說:儒家是分為八派的,“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八派中把子夏氏之儒除外了,這裏有一個重要的關鍵。這是韓非承認法家出於子夏,也就是自己的宗師,故把他從儒家中剔除了。現在隻根據這八派來闡述儒家思想的展開。子夏氏之儒,我準備把它蘊含在《前期法家的批判》裏麵去敘述。
一
“子張之儒”,《荀子·非十二子篇》曾加以痛罵,謂:“弟佗其冠,衶禫其辭,禹行而舜趨,是子張氏之賤儒也。”荀子罵人每每不揭出別人的宗旨,而隻是在枝節上作人身攻擊,這是一例。象這,我們就不知道,子張一派的主張究竟有些什麽特色。
照《論語》裏麵所保存的子張的性格看來,他似乎是孔門裏麵的過激派。孔子說“師也辟”,辟者偏也;又和子夏的“不及”對比起來說他是“過”。但他的偏向是怎樣呢?他是偏向於博愛容眾這一方麵的。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雲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子張》)
看他這調子不是很有包容一切的雅量嗎?曾子曾經說過:“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嚐從事於斯矣”。這所說的“吾友”,雖然有人以為指的是老子,但其實應該就是子張。你看他“衶譚其辭”,不就是“有若無、實若虛”的表現?“禹行而舜趨”不就是“犯而不校”的表現?禹之父鯀為舜所誅戮,而禹臣服於舜。舜之弟象作惡不悛,而舜封之有庳。這些都是“犯而不校”的好榜樣,所以子張氏之儒在摹仿他們,亦步亦趨。這在孔門的中庸之徒看來,應該是有點過火的,所以曾子批評他“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子遊也批評他:“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他那樣的寬容,而說他不合乎仁道;大約是嫌他有點近於鄉願吧?然而“堂堂乎張也”,倒確確實實是有所自立的。他本人的主張,殘留得很少,《論語》裏麵有下列的兩項,卻充分地可以表現他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