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炳麟,章太炎先生,當年是被人稱為章瘋子的。這一點,他自己也認賬。1906年,他出了上海租界的西牢,東渡日本,在留學生以及革命黨的歡迎會上有言道:“大凡非常古怪的議論,斷不能想,就能想也不敢說。說了以後,遇著艱難困苦的時候,不是神經病人,斷不能百折不回,孤行己意。所以古來有大學問成大事的,必得有神經病才能做到。……為這緣故,兄弟承認自己有神經病;也願諸位同誌,人人個個都有一兩分的神經病。”那時,人們對神經病和精神病區分不出來,說神經病,就是今天的精神病,俗話說,就是瘋子。說完這番話之後,日本警察調查戶口,讓他填登記表,職業一欄,他填的是“聖人”;民族:遺民;年齡:萬壽無疆。
不過,在我看來,章太炎的瘋,其實是隨著名氣的增加,一分兩分地長起來的。做俞樾學生那會兒,肯定一點都不瘋,到了參與辦《時務報》,做康黨的時候,也不怎麽瘋。後來雖然跟康門子弟打了一架,也屬於正常的糾紛,沒有人回憶說,跟個瘋子打仗了。“蘇報案”的時候,明明可以逃走,卻偏要送上門去,也隻能算是有點較真。此後,章太炎的瘋勁兒就越來越足了。到了民國成立,他進北京大鬧總統府的時候,已經近乎一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病人了。再後來,回到上海,居然連家都找不到了,完全不像一個早就在滬上混過的老上海。但事實上,他的發瘋史,也有受挫的時候。
在他參與辦《蘇報》之前,曾經被聘為《楚學報》主筆。這個報,是湖廣總督張之洞辦的官報,報紙的總辦,是梁鼎芬。這個梁鼎芬,跟章太炎一樣,是個很較真的人。不過,章太炎的較真,是罵皇帝或者太後,而梁鼎芬的較真,是無限忠於皇上和太後。為了這份忠心,梁鼎芬的仕途一次次受挫,因為老是直言不諱,得罪權貴。最後還是張之洞惜才,給了他這份半官方的職位,權作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