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義和團,不能不提的一個人,是剛毅。如果沒有剛毅為之鼓吹,義和團斷然不會有那麽大的聲勢。戊戌政變之後,新政全廢,朝政向後轉,加上頑固派的挑唆,西太後跟西方列強的關係驟然緊張。無計應付西方壓力的老佛爺,盡管一直聽頑固派的大臣們說義和團如何神勇,如何有神術,刀槍不入,但多疑的老佛爺卻還是將信將疑。若不是派剛毅和趙舒翹到義和團的基地涿州查看,她一塊石頭怎麽也難以落地。可是,一輩子精明的老佛爺,自以為派了一個可靠的人,但沒想到這個剛毅實在是太喜歡義和團了,也實在太希望中國有人可以刀槍不入了,眼為心所蔽,所以,居然讓義和團的大師兄給蒙了,真的相信他們玩的戲法是真的。有人說同去的趙舒翹其實看出了破綻,但懾於剛毅的氣勢,卻沒敢說。如果說了的話,沒準就像徐用儀、聯元、袁昶和許景澄一樣,當即就被當二毛子給砍了。不過,不說下場也不好,等到八國聯軍打進來,趙舒翹還是被當禍首給辦了。被迫令自盡,這哥兒們身體好,吞金不死,飲藥不死,最後還是被人強行也用毛頭紙悶死。雖然多活了幾天,但聲譽可差多了。
按道理,西太後是該相信剛毅的。剛毅這個人,是滿人裏麵比較有主意,也樂意跑腿辦事的人。出身貧寒,沒有靠山,在刑部從不入流的筆帖式做起,一直熬到刑部郎中(相當現今司局級的官員),著名的楊乃武小白菜案,就是他經辦的。硬是把一個做實坐死了的案子,生生翻了過來,從此聲名大振,深獲老佛爺的喜愛。他和趙舒翹兩人,都是當年知名的法律專家,死刑終審把關的刑部秋審司的成員,人稱八大聖人。此後外放,剛毅官聲也一直不錯,頗有清廉剛正之名。
隻不過,這個清廉剛正的剛毅,卻是個不讀書的人。那年月,滿人讀書的本來就不多,一個從辦事員混出來的滿人官員,沒上過什麽學,更沒有參加過科舉,入仕就一頭紮在刑律裏麵,接觸的,盡是法條和案例,文化素質的確不怎麽高,也高不了。刑部的人,那時候都喜歡師宗皋陶,這個皋陶,傳說是舜的司法官,兩字讀音gao yao,但剛毅卻讀成gao tao。研究過古代探案名著《洗冤錄》,但將書中所有的“瘐死”,都寫成“瘦死”。官當大了,人家抨擊他剛愎,他還以為是誇他,隻是不解,為何不說他剛直,而說剛“複”。當時京師流傳一首諷刺他的詩,是這樣寫的:“帝講為王堯舜驚,皋陶掩耳怕呼名。舉賢能舉黃天霸,遠佞能驅翁叔平。一字難移惟瘦死,萬民何苦不耶生。”說的就是他說白字的故事,明明堯舜是五帝之屬,他非稱堯王舜王,皋陶前麵已經說了,而黃天霸的事,是說他推薦一位武將龍殿揚,說是他的黃天霸。翁叔平即翁同龢,跟他是死對頭,翁被逐,剛毅樂死,以為從此遠離佞人。瘦死之事剛才也說了,而耶生,即聊生,把聊念成耶,也是一個他著名的白字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