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監獄就有山寨版的。小時候,就常聽人提到“蹲班房”這個詞。問大人,什麽叫蹲班房?大人們說,就是坐監獄,班房,就是監獄。長大看了書,方才知道班房不是監獄,僅僅是明清時節,縣裏的衙役們臨時休息的地方,因是三班衙役的小憩之所,所以稱為班房。但是,這種地方,每到征糧收稅之際,就成了臨時監獄。每有不肯完糧完稅的“刁民”,衙役們在跟地方士紳打了招呼之後,就抓將過來,擱在班房裏,每日加緊折磨。關上三日,稱為一“比”,五日,為一“較”。古代的“比較”不是今天的意思,往往意味著非人的折磨。“比”“較”日子一長,被抓的人扛不住,家人裏人也受不了,補上糧稅,就可以把人領回去了。那時候,為了以儆效尤,殺雞給猴看,凡是進了班房,都好過不了。衙役們下手,又黑又狠。官老爺睜眼閉眼,聽之任之。
大堂之上,刑訊有規矩,關進大牢,關押也有規矩,但是,就是進了班房,受什麽罪,完全沒譜。蹲班房的人,除了拖欠糧稅之人,還有官老爺認定的重大嫌犯,刑訊之時,能熬得住刑,死活沒有口供,定不了案的。這時縣官老爺一下狠心,就讓他們蹲站籠,一個狹窄的籠子,人在裏麵,站也不行,坐更不行,再好的身板,站上兩天,保證一命嗚呼。清末縱容義和團的山東巡撫毓賢,在曹州知府任上,每天站籠裏都站了一排的人。站籠,也是一種特別的蹲班房。
一般老百姓,在那個時代,說實在的,進監獄的機會不多。但總免不了有人要蹲班房,所以,時間一長,就誤以為班房就是監獄。以訛傳訛,就這樣傳下來了。
辛亥革命,帝製終了,但山寨監獄沒有完結。某些鄉裏強人,在自己說了算的土圍子裏,就是可以私設公堂,私設監獄。傳說中的劉文彩的水牢,被證實沒有那麽回事,但不等於這樣的山寨監獄就一定不存在。至少,當年豫西的土霸王別廷芳,就設過這樣的監獄。我小時候,趕上文革,我們建設兵團的各個連隊,凶一點的連長指導員,看誰不順眼,一聲令下,這個人就被關進小黑屋。原以為是軍事化的生產建設兵團特有的“禁閉”,後來發現周圍的公社,各個大隊的書記隊長,也一樣這樣對付刺頭的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