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人為什麽看不起中國人

“受活”還是“活受”?

閻連科的近作《受活》,講了兩個彼此關聯的故事,一是柳縣長氣魄宏大的富民工程,計劃購買列寧遺體,發展當地旅遊事業;一是滿是殘疾人的受活莊的領袖茅枝婆,幾十年努力“退社”的經曆。

前一個故事裏,柳縣長為了籌集到買列寧遺體的資金,把受活莊的殘疾人組織成“絕術團”,出賣他們的“殘疾”掙錢。後一個故事比較複雜,簡單地說就是,原來受活莊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當曾經身為紅軍傷員的茅枝婆發現山外的世界已經進入人民公社時代,拚了命把三個縣都不樂意管的受活莊拉進了“社”,掛在雙槐縣柏樹子公社下麵,成為一個生產大隊或者生產隊。結果一向安逸的受活莊接二連三地遭受了“鐵災”(大煉鋼鐵)、“黑災”(大批判)、“紅災”(“**”),在三年大饑荒的時候,甚至幾次三番被外麵的“圓全人”(健康人)洗劫,莊上的殘疾人大批餓死。於是,茅枝婆開始謀求“退社”,不僅要求退出人民公社,而且要退出雙槐縣的行政管轄,回複到原來三不管的狀態。

兩個故事的銜接是,在茅枝婆的堅持下,絕術團出外“賣藝”成為受活莊“退社”的條件,結果是,當絕術團為雙槐縣掙得了大筆的錢,縣長派人前往俄羅斯商洽購買列寧遺體的時候,卻因為這種政治上的荒唐而丟了官,在丟官前夜,柳縣長眼看著升官藍圖化為烏有,連老婆都跟秘書跑了,於是批準了受活莊的“退社”,自殘之後來到受活莊落戶。

小說的敘事是非寫實的,處處洋溢著荒誕不經的感覺,因為不可能有祖祖輩輩都是殘疾的村莊,也沒有聽說有什麽地方出現過購買列寧遺體的設想,但是,荒誕的敘事卻處處透著真實的曆史和現實。對於外麵嚴酷的世界和同樣嚴酷的現代化過程而言,受活莊的殘疾人就是中國農民的象征,相對於信息的不對稱,農民是瞎子和聾子,相對於行動能力和條件,農民缺胳膊少腿,相對於發言權,農民是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