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戰爭的慘敗刺激出了光緒和西太後的二元政治結構,以及中國進行深度改革的決心。但在一個傳統帝國進行改革時,二元政治結構是不合適的,由此造成的紛爭很可能葬送改革。
甲午戰爭發生之際,中國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了54年。以現代化為目標的自改革——洋務運動,也已經運作了34年。此前也跟西方的洋人打了很多仗,割地賠款的事沒少幹。但是,沒有一次能引起中國人如此的震動。上海很西化的《點石齋畫報》,在戰爭爆發時還連篇累牘地登載中國人“勝利”的消息,把矮個子的日本兵畫得十分可憐。可是慢慢就沒聲了,這些早期的媒體人知道,中國敗了。
中國敗了,敗得很慘。此前跟西方人打,打敗了還可以托詞人家船堅炮利。可這回呢?是你自己船堅炮利,擁有世界第七,亞洲第一的海軍,淮軍的武器裝備遠遠超過日軍。可是,中國連一場可以拿來說事的小勝仗都沒有。
北洋海軍自大東溝海戰之後,躲進威海軍港,然後被全殲。淮軍則從大同江退到山海關,打一仗,敗一仗。每一仗都奏報說“斃敵無算”,但真正被斃到“無算”的,恰是我們自己。旅順要塞,李鴻章經營多年,槍炮彈藥堆積如山,巨型的克虜伯大炮至今還留在要塞的山上。1904年日俄戰爭中,“腐朽”的俄軍用這些大炮給日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日軍要付出幾萬人的代價,才能攻下要塞。而同樣的武器,在淮軍手裏一天沒到,要塞就淪陷了,日軍不過傷亡幾十人。淮軍不行,湘軍更不中用。吳大澂帶了幾十營的湘軍出征山海關,臨行前氣壯如牛,發布檄文說準備了幾麻袋的繩子,要日本鬼子前來受捆。結果,帶去的繩子一根沒有用上,麻袋倒是可以用來裝自己士兵的屍體。
這樣的慘敗,敗給一個附近的蕞爾島夷,對於一向好麵子的國人來說,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當年鴉片戰爭,我們也說英國人是蕞爾島夷。但眼下這個蕞爾,跟當年的蕞爾,不大一樣。這個蕞爾是我們一向瞧不起,而且據說一直向我們學習的。此番戰敗,不僅賠款之巨破紀錄,而且被割去兩大塊國土,一塊是台灣,一塊是遼東,大清的龍興之地。雖然遼東後來在三國幹涉下被日本人吐了出來,但這樣的割地,象征著日本這條蛇,已然張開了自己的上下頜,要一口吞下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