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時中國的上百萬讀書人中,能談得上分化的,隻是涉及極少數人的事,多數的士人仍舊沉湎於舊日的生活之中,科舉還是他們生活中最津津樂道的大事。多數士林的這種酣睡麻木狀態,曾令我們的維新誌士扼腕長歎,恨恨不已。但事實上,自從中國的大門被列強轟開之後,中國的土地已經不存在讓人安然入睡的條件了,所以,即使說是在睡,已經睡不踏實了。事實上,在中國與列強交了這麽多次手,侵略的戰火波及大江南北的情況下,在外國商品遍及中國城鄉,外國傳教士的足跡深入僻地山鄉的情勢下,沒有被擾動的世外桃源已經不存在了。洋兵、洋商、洋教再加上無孔不入的洋貨,是幾乎每個士人都不得不麵對的現實。無論如何,他們的生活也不再有昔日的安寧,雖然他們大多數人覺得還可以按舊日的生活步調過下去,無力也無心改變自身和日益惡化的環境,但內心卻不可能依舊水波不興,躁動與迷惘恰是這無奈的多數士林的心理寫照。
西器的擾動
在我們的想象中,凡是心態比較頑固的士人,麵對西方的器物,首先表現出來的情感應該是厭惡和反感才對,其實實情並非全然如此。雖然多數士人對中國沒有的西方器物多半視之為“奇技**巧”,但他們首先接觸這些東西時卻往往流露出壓抑不住的好奇與欣賞。當年利瑪竇僅僅用區區幾具三棱鏡和望遠鏡就把一群群的士人迷得如癡如狂,每到一地大家不僅爭看圍觀,有權勢者還要千方百計地索要。士人的好奇心原比其他人來得博大。
進入近代以後,西方的科學技術使得他們的器物更加“神奇”,麵對這些聞所未聞的,顯然具有“魔力”的西方近代文明的產物,士人的好奇心陡然間被激發了。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留在天津沒有逃走的士人,當被邀請爬上英法聯軍的戰艦時,仔仔細細地飽了眼福,在他們日後的記述中,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輕蔑,反而充滿了對這些蒸汽機龐然大物的敬意。身處僻地的湖南士紳楊恩壽,初次乘海輪,因兩位洋人邀他住了頭等艙,竟然令他情不自禁地感慨萬千:“玻璃之窗,紫檀之床,洋絨之氈,其餘水晶盤,紅毛鏡,八音鍾,器具之精,皆目所未睹者,噫,此天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