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戰敗所引起的社會震動之大,甚至在數十年之後仍能感覺得到。身臨其境的中國士人,一時竟有“世運大變”,“河山易色”之慨。類似秋瑾女士的“銅駝之歎”,那時是士大夫很平常的感喟。《馬關條約》創下了中國近代以來戰敗蒙恥的最高紀錄:賠款最多,兩萬萬兩,割地最廣(此前中俄之間的割地多為荒無人煙之地,故影響不大,此處係指影響及震動而言的)。中國人從前對日本的輕蔑與今日戰敗的屈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極大地刺激了從皇帝太後到販夫走卒的每一個中國人的神經。
最初的反應
中日甲午戰爭開戰之初,中國人盲目樂觀的很多,仗還沒怎麽打,已經傳出了一連串“倭人大敗”的“捷報”,或是“擊殺倭寇兩千”,或是“擊沉倭艦無數”。在此之前,中法戰爭有馮子材諒山之捷,又有左宗棠收複新疆,撲滅有俄國背景的阿柏古叛亂的勝利,中國士人對自家的自信又有所回升。在戰前,中國士人普遍對日本實力估計偏低,兩位“日本通”張佩綸和鄧承修把日本說得“外無戰將,內無謀臣”,“官多缺員,兵多缺額”,而且“船艦半皆朽敗”。簡直一無是處,不堪一擊。對一向不起眼的日本的挑釁,在很多人眼裏這無疑是不自量力的狂愚。曾在日本當過領事的鄭孝胥當時有一段議論很有代表性:
論時事者,多咎中國於越南、緬甸、琉球皆拱手以奉敵,是以致今日朝鮮之釁。餘語之曰,此非中國之失計也。方同治初,赭寇甫平,撚匪未定,當是時,中國若大病之後,僅而能起,而遂竭天下之力從事於天山南北,八年而後克收。自常人觀之,蓋可謂不急之務矣。迄今二十餘歲,海內粗息。而於越南、緬甸、琉球諸役,皆包羞忍恥,甘萬國之譏笑而不輕發,以視新疆之役,獨何劣耶?然則廟堂之謀,其豫見俄羅斯之必為吾害,斯其養力蓄慮以待北境之發難,昭昭然矣。故朝鮮之釁,夫人知其將啟;而自日本啟之,則日本之狂愚不可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