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陰雨,這天天氣終於放晴了。白天,豔陽當空;夜晚,銀月鋪地。吃過晚飯,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我們一行數人,登上了一輛小旅行車,從湘潭趕回長沙。
汽車在潭長公路上疾馳。車上的人們,被康老(省文聯主席康濯)剛剛帶來的一個喜訊激動著。在顛簸的汽車上,幾個人圍著康老,難免又扯起這件事。獲得首屆茅盾文學獎,是多麽崇高的榮譽。而在這為數極少的獲獎作品中,竟有我省莫應豐的《將軍吟》和古華的《芙蓉鎮》。這怎麽不叫我們為朋友們取得的成就而由衷的高興呢!
車外,河流、田野、山崗,全籠罩在一片神秘色彩的月色裏。我們乘坐的汽車,也象這位開車的年輕司機一樣,充滿著青春活力,在平坦的公路上疾馳。山崗在後退,河流在後退。公路兩旁的樹影,撲麵而來。然而此時此刻,我的思緒,卻在漫無邊際地奔湧……
我想起了什麽呢?
我想起了莫應豐這個人——
時間如流水,一眨眼六年多了。那年盛夏,震驚全國的“天安門事件”剛剛被“平息”。大自然的氣候,也象當時那種政治氣候一樣,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我那才三歲多的小子,額上、臉上、後腦勺上,生出一個個的膿包來。恰在這時,接到上麵的通知,讓我到南嶽參加一個寫作“長征路上吃過糠、抗日戰爭扛過槍、解放戰爭負過傷、抗美援朝渡過江”的“走資派”的學習班。我愛人說:南嶽山上涼快,你就帶著孩子去躲過這個熱天吧!
我帶著三歲多的小子源源上山了。就是在這裏,我和源源一起,認識了他——《將軍吟》的作者莫應豐。此時,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小兵闖大山》的清樣已經出來了。
人們的“寫作”積極性都不高,莫應豐尤其。白天,不見他動筆,晚間,他倒出現在我們這堆坐在古鬆下乘涼的人群裏。我的源源是他取樂的對象。現在,十歲的孩子仍然記著莫伯伯當年在南嶽山上裝成一個國民黨傷兵的樣子,教給他唱的那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