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兒日本史常識,都會知道日本近代的開放,是緣於美國佩理艦隊的叩關。1853年7月,美國海軍將軍佩理帶了四艘軍艦,後來日本人傳說中的“大黑船”,直逼東京灣,要求當家的德川幕府開放國門。乖巧的幕府,在虛張聲勢擺了抵抗的姿勢之後,在佩理的炮口下,答應了美國人的要求。這一事件,就是日本的“開國”,從鎖國狀態,到把鎖打開。跟我們中國人現在所說的開國,大有不同。
但有意思的是,率先開放國門的幕府,後來卻因自己的開放,給長、薩藩倒幕的誌士們,抓住了把柄。倒幕的口號,就是尊王攘夷,意思之一就是幕府對外投降,以夷變夏,所以要倒之。在那個時代,這是很得人心的口號。跟我們慣常的理解正好相反,所謂明治維新,主導者開始的時候一點兒不新,反倒主張所謂的“王政複古”,新的反而是他們所要倒的幕府。可是,倒了幕府之後,當家的長、薩藩的武士們,並沒有敢真的攘夷,小小的試了一下,就縮了回去,接過幕府的開放旗幟,真刀實槍地跟西方學習,鹹與維新起來。
後來,1901年,即日本作為西方社會的一員,參加八國聯軍占領北京的那年,在佩裏登陸的東京灣九裏濱,日本人建了一座紀念碑,上書“北米合眾國水師提督伯理(今譯佩裏)上陸紀念碑”十六個大字,是伊藤博文的手筆。而伊藤博文則是當年倒幕的領袖之一,差不多跟所謂的明治維新三傑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木戶孝允齊名。顯然,在日本人眼裏,被武力脅迫打開國門,已經不是國恥,而是一種值得紀念的……什麽呢?榮耀嗎?好像也不是,但至少是值得紀念的正麵事件。
參加八國聯軍,是日本人感到特別露臉的一件事。因為,此前多年“脫亞入歐”的努力,變法,變製,忍著惡心,跟西方人學,喝牛奶,吃牛肉,穿西裝,甚至有人鼓吹引進西方人種,改善日本人的體質。經過此番參加西方人對中國的戰爭,終於有了初步成效。在戰爭中,日本人也特意表現得更“文明”,軍隊紀律比西方人好得多。因此,選擇此時立這樣一個碑,有點兒意思。當然,日本人真正令西方刮目相看,還要等到1904年,打敗了俄國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