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豕蹄內外

首先批評宋玉的是司馬遷——關於宋玉(上)

——關於宋玉(上)

在劇本《屈原》裏麵,我把宋玉處理成為了沒有骨氣的文人,有好些研究古典文學的朋友很替宋玉抱不平,認為我是把宋玉委屈了。我在這裏想舉出三兩位朋友的意見,作為代表。

鄭振鐸先生在他的《屈原作品在中國文學上的影響》裏麵這樣說道:“值得特別提出來的,首先是宋玉。……他的《九辯》乃是一篇很成功的好作品,不愧是屈原的好弟子。……滿懷傷感而又孤高不屈,的確是屈原作風的一個承繼者。他絕不是一個諂媚取容的人。”(見《文藝報》1953年第十七期。又《新華月報》1953年第十號)

陸侃如、馮沅君在他們的《中國文學史稿(三)》裏麵也這樣說道:“宋玉雖然未必向屈原受過業,但他在創作上得到這位前輩的啟發是顯然的。《九辯》就是一個證據。它不僅在字句上接近《離騷》和《哀郢》,尤其在基本精神上和屈原的作品是一致的。他願意盡他的忠誠,為祖國服務,然而不能達到目的。……於是他窮愁而死了。他的骨頭和屈原的是同樣硬的。”(見《文史哲》1954年第九期)

三位先生都說得那樣堅決,尤其是陸、馮二先生由宋玉的創作而說到他的骨頭的硬度上來,這毫無疑問,是對於我的抗議,雖然先生們很客氣,並沒有提我的名字。

但是三位先生的抗議是很值得討論的。因此,我在這裏便想來申辯一下。

對宋玉首先提出了嚴正批評的應該數司馬遷。

這位對封建秩序不大買賬的大曆史家,他在《屈原傳》裏麵說過這樣的話:

“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

請細細玩味這幾句話吧。司馬遷對宋玉、唐勒輩稱為“之徒”,首先就表示了有些鄙屑的意思。接下去說他們“終莫敢直諫”,那鄙屑的意思就非常明了了。那是說:楚國的局勢應該有像屈原那樣的人對楚國的統治上層說說硬話的必要,而宋玉、唐勒等盡管有可以說話的地位,而且有可以說話的時機(請注意那個“終”字),然而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膽量說一句硬話。為什麽沒有膽量?那就不外乎是怕死或怕丟官,說得雅致一點:不外是“明哲保身”或者“持祿固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