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豕蹄內外

整理國故的評價

大凡一種提倡,成為了群眾意識之後,每每有石玉雜糅、珠目淆混的傾向。整理國故的流風,近來也幾乎成為了一個時代的共同色彩了。國內人士上而名人教授,下而中小學生,大都以整理相號召,甚至有連字句也不能圈斷的人,也公然在堂堂皇皇地發表著作。這種現象,絕不是可慶可賀的。因此,反對的聲浪也漸漸高漲。

吳稚暉在《箴洋八股化的理學》(見《人生觀之論戰》)一文中,便首致不滿。他以為“現今鼓吹成一個幹燥無味的物質文明,人家用機關槍打來,我也用機關槍對打,把中國站住了,再整理什麽國故,毫不嫌遲”。

仿吾在《國學運動的我見》(見《創造周報》第二十八號)一文中,也說“國學,我們當然不能說它沒有研究之價值。然而現在便高談研究……未免為時過早”。仿吾教人要注重科學,他的論調與吳稚暉的雖若不期而同,但是吳稚暉所注眼的是功利問題,他以為科學切用於現在的中國,國學不切用,所以應該去此取彼。仿吾的是方法問題,他以為要有科學的精神才能研究國學。這是他們兩人的不同之點。

本來做人行事,隻要具有責任心,各就性之所近,各盡力之所能,以貢獻於社會,原不當受第三者的幹預。國學研究家就其性近力能而研究國學,這是他自己的份內事;但他如不問第三者的性情如何,能力如何,也不問社會的需要如何,孰緩孰急,向著中學生也要講演整理國故,向著留洋學生也要宣傳研究國學,好像研究國學是人生中和社會上唯一的要事,那他是超越了自己的本份,擾亂了別人的業務了。善教者教人隻能現身說法,問而後應;他隻能說我的做人行事是如此,但不能勉強人一例都應該如此。善教者教人隻在於無形無影之間使人不得不受他的感化,學他的步趨,但他卻不能大鑼大鼓四處去宣傳:“你們快來學我!快來學我!”如今四處向人宣傳整理國故研究國學的人,豈不是大有這種打鑼打鼓的氣勢嗎?國學運動才在抬頭,便不得不招人厭棄,實在是運動者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