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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序》與老莊思想

傳世《蘭亭序》,與《世說新語》劉孝標注所引《臨河序》相比,多出了自“夫人之相與”以下一百六十七字。清末李文田認為:“此必隋唐間人知晉人喜述老莊而妄增之。”這一斷案說得不夠明確,沒有表明《蘭亭序》文和老莊思想的關係究竟是怎樣。

今案:自“夫人之相與”以下一大段文字中,在敘出“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之下有這樣的一句話:

“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

這明白地在反對莊子。“一死生”之說,在《莊子》書中,集中表現在《大宗師》篇;“齊彭殤”之說,則見《齊物論》。不妨把《莊子》的原文引證些在下邊。

“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逸)我以老,息我以死。……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大宗師》)

“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齊物論》)

這些話,在《莊子》書中,是比較精粹的語句。莊子是一位唯心論者。他認為宇宙萬物的背後有一個超越感官、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大塊”,即所謂“道”,亦即後人所謂本體。“大塊”似無而實有,宇宙萬物都是它的化身,人也是它的化身。人在未生之前,原在“大塊”裏麵;既死之後又還原於“大塊”。一切生死成毀,自本體的“大塊”而言,隻是一條長河中的波紋,波紋有起伏消漲,長河無增無減,流動不息。

本體是超越空間的。無生命的“秋毫之末”,那是再小也沒有了,但它是本體的表相之一。如果從本體的範圍而言,它卻是無乎不在。“泰山”自然也是本體的表相之一,但如僅從表相而言,則“泰山”雖大仍自有限。故可說“秋毫之末”大於“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