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案這個詞,現今的人們大概很少有人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是在19世紀後半葉,卻是困擾清朝官方的一個大難題,總理衙門的官員們,幾乎無日不在為教案頭痛。所謂教案,就是中國不信基督教的人和信基督教的人,包括外來的傳教士之間的衝突和糾紛,大到燒屋殺人,小到借貸糾紛,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雞飛狗跳,最後都要由官府出麵,在法庭上解決。
教案盡管五花八門,但大體上就是兩類,一種是誤會的,一種是不誤會的。誤會主要來自文化的隔膜。中國老百姓對於基督教(主要是其主幹分支天主教)的儀式不理解,對於為什麽出生要洗禮,臨死要終傅,結婚也得去教堂,由紅毛藍眼睛的外國神父指指點點,比比劃劃的很是不明白。而且做彌撒的時候,在教堂裏,男女混雜,更是讓某些多事的人看著不舒服。這一切,足以激發我們在性方麵思維特別活躍的某些國人的想象力。於是,有關教會和教民以及傳教士的豐富多彩的“故事”,一個一個出籠了,從教民婦女**的奉獻,到**、**、群交。這一時期的打教揭帖是我有史以來看到的最汙穢的文字,無論是出自紳士和秀才之手的八股文體的“雅帖”,還是一上來就操娘、半通不通的塗鴉,一涉及教會的活動,大抵都是在臍下三寸那點地方馳騁,顯然,我們這些揭帖的作者作如是觀,除了肚子裏力比多(libido)過於豐富之外,有文化的隔膜在裏麵起作用。有時候,這種文化上的隔膜甚至翳閉了人們的眼睛,讓他們在觀察的時候出現幻覺,比如在有的教案裏,某些打更的村民就作證說,他們親眼看到教堂裏傳教士和男女五六十人,“同臥在地,名曰**”。
更大的隔膜發生在教會的育嬰堂裏。育嬰堂本是教會的公益事業,這種公益中國某些地方也有,隻是不太普遍,而且在晚清的衰世,就更顯得奄奄一息。西方教會大規模進入之後,在醫療、救濟、撫養孤兒方麵往往刻意下功夫,雖然目的不過是為了“中華歸主”,但卻也讓中國人,尤其是那些貧弱無助的弱勢者得了不少實惠。隻是天主教育嬰堂的嬤嬤們,往往對棄嬰的靈魂比對他們的生命更關心些,以至於收來棄嬰之後,往往更熱心給他們洗禮,而不是趕緊醫治或者喂養。由於收的棄嬰本來就很弱,往往一番折騰後,咽氣者甚多,所以育嬰堂的兒童死亡率很高。育嬰堂不得不將他們集中掩埋,一個棺材多個死嬰,或者一個墓坑埋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