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還是一個正在就學的老童生,閑暇時間比較多,書看得相當雜。一次旅行,在火車即將要開的時候,上來了一個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大約有六七十歲的樣子,恰好就在我的上鋪。硬臥列車的上鋪高且險,見他有點不方便,我就將下鋪讓了出來。老和尚平淡地道了謝,坐了下來。不過因此我們談了起來,他是僧人,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三界之外。好在我還看過幾本佛經,記得隻言片語,因此總能接上幾句,逗起老和尚的談興。火車在咣啷咣啷地走(那時還沒有提速),我們在嘰裏咕嚕地談佛論經。最後,要熄燈前他告訴我,現在他正在跟某活佛修習藏傳密法,灌頂一次,勝過讀經幾十年。
臨別時,他預言我早晚要入空門,因此給我留下了地址,告訴我他的身份,記得好像是五台山龍捧寺的住持。回學校以後,不知怎麽就對藏傳佛教來了點興趣。當然,我並沒有野心探究藏密的玄理,隻是想弄清楚藏傳佛教的來龍去脈。於是去了幾趟雍和宮,找來若幹介紹藏傳佛教的書看,忙活了一通,橫豎就是弄不明白,隨即也就放下了。顯然我不是老和尚預言的個中人,資質有限,連這種門外的東西都弄不明白,更弗論升堂入室了。
不過,雖說是已經放下,但一旦讀書涉及藏密,提到活佛和灌頂,甚至出現達賴、班禪的字樣,心裏還是有點怪怪的。這種感覺,終於在因朋友之賜,吞了一本書之後基本消失了。
說是“吞”名副其實,因為幾乎是一口氣讀完的,中間連口水都沒喝。這是一本口述史,記錄了一個上個世紀30年代由於國外勢力的策動,西藏地方政權對內地心存敵視的條件下,憑著兩腳走進西藏的漢人的故事,一個在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在西藏的三大寺獲得最高佛學學位的漢人喇嘛的傳奇,一個身為國民政府高級官員的喇嘛在西藏辦學的經曆。更重要的是,這本書給我們解剖和展示了那個神秘的飽浸藏密文化的西藏,告訴了我們許許多多連做夢都想知道,但卻無從知曉的那個時代西藏僧俗兩界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