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上講愛,要有愛心;佛教中講慈,要有慈心。世間的情,容易讓人感情用事,看到某人就順心、歡喜,這就是世間的情愛。眾生叫“有情”,是因為它是以情愛為生命。世間束縛力量最大的就是情愛,情愛會困惑我們,使我們不能自由,不能超生。童年的時候,有父母之情;長大了以後,有夫妻之情;老年的時候,有子女之情;甚至有朋友、同鄉、同事之情。情愛如火,情愛的一念,會障蔽我們的智慧,所以要從情愛裏超脫出來。
青少年時期我所受的是專製式的打罵教育,但我從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反而感謝師長。因為在打罵裏,我得到許多教誨與慈悲;在委屈、專製裏,我有更深刻的體會及成長。過去在叢林裏讀書、受戒,老師都是以“無情”對我們的“有情”,以“無理”對我們的“有理”。我們眾生都有自以為是的道理,在叢林裏,就是要把這些自以為是的道理打得沒有。
人們都喜歡講關係、套交情,這樣可以優待一點,但在叢林裏講關係,就隻有“鐵麵無私”及“無情無義”。現在的戒子一進戒壇,有許多同參道友幫忙,有引禮法師來接待,這究竟是一種福氣?還是一種缺憾?過去在叢林裏受戒,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這是“以無理對有理”,不論有理、無理,全都以犍槌供養,這就是“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在無理麵前都能屈服低頭,在真理麵前,還會不服氣嗎?從表麵看來,打你是毫無情義,實際是大慈悲。我覺得自己很幸福,能在犍槌下體會出這許多無情的大慈悲。哪些是無情的大慈悲?
(一)無緣是無情之慈
人與人之間,都講究緣分,不論是父母、兄弟、朋友或同學,隻要覺得有緣分,就肯對他們慈悲。其實,真正的慈悲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你與我沒有關係,不是我的同窗、同鄉、親朋、故舊,隻要有苦難,我就幫助你,對你慈悲;過去雖然沒有因緣,隻要有困難,我就協助你、給你方便。把別人都看成是我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有緣能行慈悲,無緣也能對你慈悲,這才是真正的無情之愛、無情的慈悲。唯有如此,才能進入菩薩無邊的大我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