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試從文化心理的角度,對《魔樹》豐富深刻的主題內蘊作一側麵思考。
確立這種角度契入的依據是:作品中的社會人因為根本不知道老森頭爺孫三代守著一個秘密,也就談不上有對他們直接的迫害,因而這個悲劇的根源也似乎隻能從人物的心理——文化心態上去剖析。
為什麽要一味保住那個秘密?因為一旦讓他人知道那條尾巴,他們就不會再被當作真正的人看待,充其量也隻能算作一個有罪的人。古老的山歌雲:“前世作了孽,今生長條尾……”這裏有心理上的自卑與人格尊嚴的矛盾,人倫道德的壓力與渴望被社會認同的矛盾,也就是說,社會普通性文化對人的要求與其自身非人格化因素(尾巴)的衝突,這種使人感到萬分苦惱的心理、精神上的對壘,正是老森頭爺孫三代生活的全部。因此,正如人們普遍存在著的一種回避非人格化事物的經久不衰而又始終如一的潛在能源,會迫使人們衝破種種非人格事物的束縛,超越這種束縛,去創造一個使自己更滿意的環境,以便使自己在機體和心理方麵都更加協調一致一樣,引起老森頭行動的文化心理,已不再隻是一種對社會普通文化心理的出自自尊本能的情緒上的對立,不隻是一種無力對抗普通文化心理的潰逃,更是把其內在的自我置於一定的人生舞台,把對親人的愛通過對社會的恨轉變為一種強烈的精神願望:偏要比別人過得好。這就是說,老森頭領孫子避世於小島的意義,不隻在於隔絕人世,更重要的是他“懷著為子子孫孫創業的**”來改造小島,並以此來與社會抗衡,來求得自身的心理平衡。因而發生在小島上的一切:各種減輕痛苦的努力,各種衝破非人格化束縛的冒險,其自身就已經具有了一種文化結果的意義——小島是老森頭文化心理的客觀物化,體現了老森頭的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