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專業的兒童圖書出版業興起以前,孩子們獲得讀物隻能是從成人書架上去攫取、去占有。換言之,真正意義上的兒童圖書出版業,是隨著自發的兒童讀物而產生的。所謂自發的兒童讀物,也有人稱之為“準兒童讀物”,是指孩子們從成人的讀物裏,自作主張地選擇出來的。凡是關心兒童圖書的人都不會忘記這樣一些事實。
我們以1744年約翰·紐伯瑞創設兒童圖書出版機構為界,在此以前的古典文學作家中,塞萬提斯(Cervantes,1547—1616)、貝洛(Perrault,1628—1703)、笛福(Defoe,1660—1731)和斯威夫特(Swift, 1667-1745)這4位作家的代表作,都被穩定地納入了兒童文學。
被譽為16世紀末17世紀初文藝複興時期的巨人作家塞萬提斯的《唐·吉訶德》(1605—1616)決不是以孩子為讀者對象來創作的。塞萬提斯認為人類的心靈有兩種傾向,每個人同時受這兩種傾向影響,如向上的和墮落的、理性的和感官的引誘,他想借著唐·吉訶德和桑丘·潘沙這兩個角色,來表現人類這種真實的姿態。他非常大膽、毫無遲疑地在我們麵前,提出了一個善良的典型,那就是受欺侮、嘲笑,跌倒了又爬起來,失敗了不但不灰心,反而更強壯,更增益信心,終於被肯定了其真正價值的善良。這樣深奧的道理,孩子們哪裏容易理解呢?如果不是經曆人生的許多滋味,怎能體會它呢?就連塞萬提斯自己也說:“什麽是真理?什麽是正義?誰都不能明確分辨,雖然用眼睛觀看現實,用手觸摸現實,用耳聆聽現實,但眼、手、耳的感覺又有幾分可信的呢?”然而孩子們才不會深究這故事究竟有什麽寓意與道理,他們有自己的眼光,在他們的眼中唐·吉訶德是個十分滑稽又十分可愛的形象,他在旅行中經曆著無數的冒險,他揮舞著棍棒猶入無人之地——這個角色讓孩子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將唐·吉訶德看作與他們自己差不離的可愛的玩童了。1605年小說第一部出版後,塞萬提斯驚奇地發現這部原意並非為孩子們寫的小說卻大受他們的歡迎,於是在寫作第二部(1616年)時,就有意識地在字裏行間去滿足兒童的好奇心,並在第二部書中不無自豪地說:“我的書獲得空前的成功。所有人都捧著這本書讀,不翻譯這本書的國家恐怕不會有的。不過這本書最主要的讀者是小仆人,他們聚在一起等待主人下達命令之後,爭奪著這本書閱讀。當一個人放下了書,旁邊的人立刻奪過去,他們讀得入迷,並且捧腹大笑。”傳說有則趣聞,當菲利普三世有一次站在巴爾哥尼宮殿往大馬路眺望時,發現有個學生在看書,這個學生邊讀邊大笑不止。菲利普三世不禁詫異地說:“那個學生瘋了吧?要不然就是看著《唐·吉訶德》。”國王的猜測沒有錯,那個學生正在閱讀唐·吉訶德的冒險故事。塞萬提斯的《唐·吉訶德》就是這樣緊緊吸引住了孩子們,而被孩子們從成人書架上拿起,放進自己的書架的。正因為有孩子們勇敢的選擇,爾後出現了許多根據兒童閱讀需求而出版的《唐·吉訶德》的節選本和縮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