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鍾左右,是老人和孩子聚攏在鎮中心河埠頭閑耍的時間,腳下曬著收下來的稻子,稻子和人都浸泡在陽光裏。本來是靜靜的,但雜貨店林家的六歲小男孩會哭愛鬧,這不,不知道為了啥又哭上了。哭泣了幾聲,小男孩倒抽一口冷氣,正想發出一聲尖叫,冷不防看見一個時尚漂亮的女士迎麵走過來,生生地把尖叫噎了回去,瞪眼看著人家不放。林家老奶奶認出了那漂亮女士,雙眼眯縫著,熱騰騰地打上招呼:“烏蘭,你回來了?我早上看見你爸爸到城裏去了,你爸爸高興得眼睛都睜不開呢,說給你進城去買一雙拖鞋。”互相打過了招呼,林家老奶奶看著烏蘭的背影,多嘴多舌地說:“我看她不高興呢。真是希罕事,這孩子從小就抓尖要強,從來不在臉上露出不高興的樣子。”她大聲叫住烏蘭,惡作劇地說:“蘭啊,你臉上沾著啥東西呢。”烏蘭果然上了當,在臉上東摸一把,西摸一把,小聲地嘀咕道:“沒有啥。老奶奶眼神不好。”烏蘭走遠了,老太太咧開沒牙的嘴笑起來,難怪她這麽高興,聰明能幹的烏蘭,居然上了她的當。
雜貨店的老林喜歡聽說書,正開了電視機聽著什麽,一記驚堂木震天一敲,說書的男人痛心地說:“你有沒有想過。這樣活著是不對頭的?”
林家奶奶被驚堂木嚇了一跳,收起笑容說:“整個花碼頭鎮,我看就是烏蘭這孩子活得對頭,沒有一步踏錯的。……回去燒飯,回去燒飯……不燒飯是不對頭的。”
烏蘭出了水鎮子朝田野中的一條大路走去,這條大路把一塊很大的沼澤地隔成了兩塊。路的兩邊,造出一溜子像殯儀館那麽冷冰冰的廠房。灰塵裏停著小轎車。隱隱約約看到的村莊,裏麵響著摩托車的轟鳴。沿著大路再朝前走一陣子,烏蘭才看到熟悉的景物:寬闊的菜地和苗圃,碰到了河,停頓一下,再從鴨和鵝的頭上跳到對岸,繼續向天邊延展。尚未收割完的稻田,就像精心設計好的那樣,留在溫暖的十一月裏慢慢消受欣賞的眼光。到處生長著黃色和白色的野**。白菊灣的花碼頭鎮,鎮裏鎮外飄滿菊香。熟悉的太陽和土地,引著烏蘭看到她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