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字字錦

§叁 天下的學者好像進入了一百場戲同時演出的劇院

王陽明的心裏很平靜,又不平靜。他平靜,是因為他時時沉浸在他的世界裏,他的世界都被聖人聖學空靈等占據,他也用平和的心在諄諄教導學生;他的心又時時翻起波浪,因為殘酷而現實的世界讓他不滿意,道德缺失的現實使他常常神往遠古社會的美好。

《傳習錄·答顧東橋書》

□唐、虞、三代之世,教者惟以此為教,而學者惟以此為學。當是之時,人無異見,家無異習,安此者謂之聖,勉此者謂之賢,而背此者,雖其啟明如朱,亦謂之不肖。下至閭井、田野,農、工、商、賈之賤,莫不皆有是學,而惟以成其德行為務。何者?無有聞見之雜,記誦之煩,辭章之靡濫,功利之馳逐,而但使孝其親,弟其長,信其朋友,以複其心體之同然。

現在,他又開始懷念唐堯虞舜夏商周了。他說,就是那些在田間市井從事農工商貿的普通人,也都把自己的品德培養當作第一任務。為什麽呢?當時沒有亂七八糟的見聞,沒有背誦的煩瑣,沒有數不勝數的詩詞文章,更不用追名逐利;隻是孝順雙親,尊敬兄長,對朋友忠信,恢複人心本體所共有的良知。那個時候,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人們不以身份高低分輕重;不以職業不同分好壞。如果崗位適合自己,就是一生都從事繁重的工作也不認為是辛苦;一生從事低下瑣碎的工作也不認為卑賤,因為天下所有的人都高高興興,親如一家。那個時候做官,隻是一種職業而已,他們隻是將做官當作自己發揮才能的平台。

這樣的結果一定是美好無比的:整個天下的事就像一個家庭的事務!嗬,家庭,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情況,應該是很和諧的。

《傳習錄·答顧東橋書》

於是乎有訓詀之學,而傳之以為名;有記誦之學,而言之以為博;有詞章之學,而侈之以為麗。若是者,紛紛籍籍,群起角立於天下,又不知其幾家。萬徑千蹊,莫知所適,世之學者如入百戲之場,歡謔跳踉、騁奇鬥巧、獻笑爭妍者,四麵而競出,前瞻後盼,應接不遑,而耳目眩瞀,精神恍惑,日夜遨遊淹息其間,如病狂喪心之人,莫自知其家業之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