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長江邊上的一個百十口人的小漁村裏,住著一戶貧苦的漁民,夫婦兩個隻生養了一個兒子。他們終年忙碌:織網、補船、打魚,打到的魚鱉蝦蟹還要挑到集上去賣,黎明即起,日落才歸,夏天曬得皮膚比熟蝦子還紅,冬天凍得滿臉滿手裂著血溝。就這樣,他們的生活還是不如人意:房子破得能夠照見天空,一天三頓吃些賣不出去的臭魚爛蝦,衣服沒有一件不打上補丁。有一年這家的女人吃了變質的魚蝦,上吐下瀉,沒有錢去鎮上請郎中,折騰一夜就死了。辦完喪事,回到冷鍋冷灶的窮家,做父親的對兒子歎口氣說:“從此以後,就剩我們父子倆相依為命過日子,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你的前程還長,還要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往下的路該怎麽走下去才好啊!”
父親喪偶獨處,日子又過得不如人意,未免心情鬱悶,就染上了喝酒的毛病。也沒有錢多喝,一天二兩老白幹兒。但是父親自從有了酒癮之後,脾氣變得暴躁,稍不如意就要砸東西罵人,有時候還會動手打兒子,提著斧頭把兒子追得團團直轉。酒精已經控製了他的靈魂,他隻有把心裏的愁苦宣泄出來才能平靜。
對於父親的暴虐,小漁夫不是不能夠反抗,他已經十七八歲了,個頭長得比父親還高,肩膀寬得像門扇,腳板長得像船板,兩隻大手提上兩桶水,村前走到村後,不喘一口粗氣。這麽高大的兒子,隨便對父親跺一跺腳、瞪一瞪眼,父親的酒就會嚇醒,老虎肯定會折服成綿羊的模樣。可是小漁夫從來沒有這麽做過。他是個孝順的孩子,知道父親這一輩子並不容易,命運總是跟父親作對,使父親心灰意懶,沮喪至極,才變成這樣一塊點火就著的幹柴,在醉眼惺忪的世界裏求個安寧。他容忍父親發火,任由父親醉醺醺地咒罵追打,不吭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