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是 1900年,馬相伯 60歲。母親去世之後,他極度悲憤與失望,人生也已入晚年。這一生終歸一事無成,揮盡無窮血淚,轉眼不過空夢。他感到自己的人生距離死亡不遠了,與其一事無成,不如此生落下白茫茫一片真幹淨,塵歸於塵,土歸於土。馬相伯從家中拿出地契,將三千畝田產全部捐出,並立下字據,“自獻之後,永無反悔”。
捐完之後,他身無分文,轉身走進上海土山灣孤兒院。剩下的日子,就安靜地等待自己人生的夜幕降臨。
回首這一生,他有少年求學時的意氣,有治國無門時的失望,有母親死不瞑目的痛楚,也有白茫茫一片的灑脫。
馬相伯原以為,這就是自己的人生。殊不知,他悲愴的人生這才剛剛開始。
1901年秋天,33歲的蔡元培到上海擔任南洋公學總教習,他來找馬相伯學習拉丁語,馬相伯並沒拒絕。可蔡元培一來,來學習的學生卻越來越多。
來的學生越來越多,馬相伯的生命被重新點燃:“何不辦一所學校,讓中國的孩子們有書讀?”在耶穌會的支持下,馬相伯辦了震旦學院。大學問家梁啟超聽說馬相伯出山辦學,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在賀文中寫道:“今乃始見我祖國得一完備有條理之私立學校,吾欲狂喜。”
不經意間,馬相伯辦了中國第一所私立學校。雖是如此,可馬相伯老人並無雜念,隻要有才華、愛學習的學生,都收入門下,盡心盡力教知識。
1904年,於右任還是一個文學小青年,在家寫嘲諷清政府的“反詩”《半哭半笑樓詩草》。被一路通緝,隻好避難上海。走投無路時,他來找馬相伯老人。老人愛才,一見於右任,就對他說:“今天你就可以入學震旦,我免收你的學費、膳費和宿費。”
隻這一句,於右任就熱淚盈眶。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個朝廷通緝犯,馬校長也敢收。在震旦大學期間,於右任化名“劉學裕”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