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沒羨慕過別人。
1996年,是鼠年。
電視上正播放著小品,趙麗蓉扮演的角兒戴著紅花旗頭,跟鞏漢林扮演的角兒念叨著“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此時此刻的北海在廚房裏調著餃子餡,客廳裏時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聊天聲。楊楷正穿著紅色的毛衣,坐在馬紮上,跟臥在沙發上的靜嫻講解小品裏有趣的情節。
靜嫻的病,似乎是控製住了。
這一年裏,雖然靜嫻的四肢都慢慢失去了知覺,不能動了,話也說不利索了,但她的身體狀況出人意料地好。
就連主治醫生老馬都說,自己從醫數十年,簡直不敢相信,能有漸凍症病人,在這個階段還能保持如此充盈的狀態。
上帝在關上那扇門的同時,似乎也為這個波折的三口之家偷偷開了一扇窗。
也許是靜嫻病著的這些年,透支了太多失望,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北海發現自己變了,變得更樂觀了。
有一天,北海獨自去醫院取藥,在路上,碰巧遇上了靜雯來家裏探望。
兩個人一起上樓,北海告訴靜雯,靜嫻上午的時候說要看一本詩文,自己一點兒印象都沒有,翻騰了好半天都沒找到,結果靜嫻卻特別篤定地告訴自己,就在床下塞的第五個箱子裏。
她說用紅色的掛曆紙包著,右下角還破了個小洞。
“結果一找,果真就在那兒,你說她厲不厲害,哪本書的哪一頁寫了哪些內容,她都記得清清楚楚,腦袋就跟機器似的,她說是啥準是啥。”北海扭過了頭,得意地笑了起來,“你看吧,我就說我半點事兒也瞞不住你姐。”
靜雯臉上掛了笑顏,滿意地點了點頭。
自己的這個姐夫耐心得很,姐姐生病的這些年,他從沒懈怠過一天,幫姐姐擦拭身體、洗頭發、換衣服、洗衣、做飯,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她,擔心她無聊,他還特意去自學了吉他,平日裏給她彈奏著解悶。